阁楼重新陷入黑暗,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窒息的黑暗。但此刻,这物理上的黑暗,远不及他内心翻腾的恐惧和混乱来得深沉。
父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焦黑溃烂的伤口。“犯法的事”、“帮凶”、“伤天害理”、“断子绝孙”……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无数个声音的合唱——父亲严厉的指责,母亲痛心的哭泣,亲戚们冷漠的推诿,儿子王浩恐惧的划清界限,甚至还有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被刻意压抑、掩埋的、微弱的良知发出的,细若游丝却从未断绝的谴责。
“你到底有没有做犯法的事?”
“你有没有给你那个狗屁领导当帮凶?”
“对得起天地良心吗?对得起我和你妈省吃俭用供你读书吗?对得起老王家列祖列宗吗?”
父亲的声音,混合着母亲无助的哭泣,像魔咒一样盘旋不去。他试图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是从他心底最深处发出来的,无处不在。
是的,他做了。他做了犯法的事。他不仅是帮凶,在某些事情上,甚至是积极的执行者、出谋划策者。为了讨好郑怀山,为了那点可怜的、依附于权力残羹剩炙的利益和虚荣,他昧着良心,做了许多他曾经不齿、甚至无法想象的事情。
林国栋苍白浮肿的脸,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不是幻象,是记忆。那个雨夜,他按照郑怀山的指示,偷偷替换了关键证据,将一份伪造的、指向林国栋“收受贿赂、玩忽职守”的材料,混入了调查卷宗。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手有些发抖,心里也掠过一丝不安,但郑怀山拍着他的肩膀,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嘉许的语气说:“小王,做得好。这件事办妥了,我不会亏待你。” 那一丝不安,很快就被对“前程”的憧憬和得到领导赏识的虚荣所淹没。他告诉自己,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