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旁边的宋玉成,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甚至有些笔画因为颤抖而扭曲变形。他不敢停,仿佛写得越快,就能越早结束这场噩梦。但他写下的每一行字,都在不断提醒他,他曾经做过什么,他又将失去什么。恐惧和绝望像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呼吸艰难。
苏瑾安静地站在长桌一侧,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监督和压迫。王律师团队在完成初步法律文件签署后已经离开,去启动那些繁杂的资产转移程序。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书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怀山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有些细节,他本能地想要模糊,想要回避,但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他就会感觉到苏瑾那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锐利,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一切隐瞒。他想起陈默的话,想起那些被对方如数家珍般点出的、他自以为隐秘的资产。他知道,任何隐瞒都是徒劳的,只会招致更可怕的后果。他必须写,而且必须“真实、完整”。
他开始从十一年前写起。从他第一次在饭局上,从喝得半醉的王德发口中,听到关于林国栋那些“莫须有”的、捕风捉影的“男女关系”传闻开始。写他当时如何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一个打击那个才华横溢、却不太“懂事”、不太“尊重”他这个领导的年轻人的机会。写他如何“无意间”在更高级别的领导面前,用忧心忡忡的语气提起单位里的“作风问题”和“不稳定因素”。写他如何暗示、引导,甚至半强迫地让王德发去“搜集材料”、“反映情况”。写他如何在收到那份漏洞百出、充满臆测的匿名举报信后,如获至宝,亲自修改、润色,然后“按照程序”上报。写他如何在调查组下来后,私下找调查组负责人“沟通情况”,强调“影响”、“风气”、“领导关注”。写他如何利用林国栋年轻气盛、不善沟通的性格,在调查谈话中故意设下语言陷阱,激化矛盾,将林国栋合理的申辩曲解为“态度恶劣”、“对抗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