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产。离岸公司。投资基金。家族信托。可观数字。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和他此刻的世界——十平米的出租屋,二十三块五毛现金,工业园的廉价培训,医院催命的四千块——形成着荒诞到极点的对比。像是有人把一本天书的内容,硬塞进了一个文盲的脑子里,除了眩晕和更大的怀疑,生不出任何真实感。
“陈先生?”周律师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眩晕中拉回,“您还在听吗?”
“我在听。”陈默说,声音干涩。他靠在路边一棵行道树上,树干粗糙的质感透过薄薄的夹克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的触感。“你说……遗产。到底是什么?有多少?我需要做什么?”
“具体的遗产清单和文件,我需要当面交给您,并为您详细解释后续的法律和财务流程。”周律师说,“这涉及到跨境法律适用、税务规划、资产接收和管理等一系列专业问题,不是电话里能说清楚的。您现在是在滨海市,对吗?我们可以安排您尽快过来瑞士这边,或者,如果您不方便,我也可以飞去滨海与您会面。看您的时间安排。”
过去?瑞士?陈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旧夹克,摸了摸口袋里那一百零三块五毛钱。他连离开这个城市的车票钱都没有,去瑞士?天方夜谭。
“我……不方便过去。”陈默说,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经济上有些……困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探究或惊讶,只有纯粹的、解决问题的专业态度:“明白了。那我来安排去滨海与您见面。时间上,越快越好。遗产继承程序启动后,有一些时限和法律手续需要抓紧处理。另外,可能也需要您配合,做出一些生活和事业上的调整。”
生活和事业上的调整?陈默咀嚼着这句话。他现在没有“事业”,只有一份日薪八十块的培训,和看不到明天的绝境。“生活”更是岌岌可危。
“你什么时候能过来?”陈默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急切。
“如果您方便,我可以协调行程,最快明天下午抵达滨海。抵达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我们需要一个安静、保密的地方详谈。您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