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最高层。
四面窗扇大开,可俯瞰承天城水道与长街。远处河面仍有余洪未退,水光浩渺,暮色沉沉。近处灯火次第亮起,粮车沿街而行,医棚前有人排队取药,工匠收工后结伴归家,护卫军换防而过,靴声整齐。
宴席之上,青铜大鼎盛汤,白瓷长盘列菜。山珍海味皆有,却不铺张淫靡。每一道菜旁皆有小木牌,写明产地与寓意。穗丰新麦制成的面点,承天江鱼烹成的鲜羹,山中菌菇,官田新蔬,另有药膳数道,取“息兵、治水、养民”之意。
卫婉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倒真会做表面功夫。
一个刚立国的草台班子,偏要摆出天下归心的架势。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场宴接待得极周全,甚至周全到无可挑剔。礼数不低,规格不失,处处彰显华胥新政之意,却又没有给卫朝羞辱发难的把柄。
虞子鸢坐在主位,卫婉居客位,杜衡居中偏侧,郭时雪陪坐于虞子鸢左手。
席间,虞子鸢谈水利,谈粮道,谈疫病,谈互市。
她语气平稳,问到赋税,她能答;问到水患,她能答;问到护卫军调度,她仍能答。偶有细节,郭时雪便在一旁补充,二人一主一辅,配合得竟如磨合多年的朝堂君臣。
卫婉越听,心中愈发五味杂陈。
虞子鸢不是傀儡。
郭时雪也不是狐假虎威。
这两个女人,竟真的在治国。
而曾经,她们三人还是围坐在虞府湖心亭那张小桌商讨风花雪月、拉姐妹家常的挚友。
正当酒过一巡,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起初只是远远的人声,像潮水从街尾涌来。
很快,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怒骂、敲锣、兵器碰撞之声。
卫婉放下酒盏,微微侧首。
窗外长街尽头,黑压压的人群涌了过来。
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像一条蜿蜒的火蛇,将暮色撕开。
那些人多穿绫罗锦缎,腰佩玉带,身后跟着家丁奴仆,也有不少青壮男子手持木棍、铁器、长刀,约莫竟有几千人。
为首之人骑在马上,高声怒吼:
“虞子鸢牝鸡司晨,败坏纲常!”
“废青楼,夺家产,辱世族,乱祖宗礼法!”
“承天男儿,岂能受一介女子驱使!”
“今日便要清君侧,诛妖女,复旧制!”
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