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不愿。或许他一早就知道你与天子的棋局,可他即使拥有一切挣脱的力量,却从未使用过,心甘情愿沦为我们父女的棋子。
甚至,哪怕他如今残废,他仍在忧虑的是,会不会因为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抛弃。我相信爹爹可以做到,即使把他留在这老虎村也能让他日后死心塌地给我虞家干活。
但爹爹,人不是这样被利用的。
执棋人,用一个盛了水的月亮骗棋子入局,最后将棋子吃干抹净,待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时,便丢出棋局。
其实只不过是镜花水月,水里的月亮本来就是假的。他从一开始都得不到月亮。”
虞长生严肃的目光渐渐转变为欣喜,
喜上眉梢,抚平眉间褶皱。
他望着女儿与妻子那双相似的盈盈杏眼,想起了很多年前,骄傲的杜二小姐亦是为了女儿的事这般和他理论。
她只想女儿做自己想做的事,说他不管女儿要不要,都要硬给。
“所以,凌子川完成的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甚至要早上一年的光景脱离花都。只一点不好。”
说到这里,虞长生望着远方的泡在雾中的山脉:“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事,让鸢儿你对朝堂的波诡云谲、心狠手辣的算计,见识甚少。”
子鸢立时接话:“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了。”
虞长生眸光微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爹爹给我的,不问我愿不愿意。可既给了我,便是我的。”
虞长生忽而朗笑:“自然是你的。”
虞子鸢缓缓抬眸,望向远处群山。
“所以女儿想要的,便不只是换一把龙椅。这天下,不该只是换个人坐在高处。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血脉尊卑,千百年来,世人皆困于此道。可若所谓天命,最后只是让百姓世世代代跪着活,那这样的天命,不要也罢。”
她嗓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我要的天下,不需要金阶玉殿,不需要万民叩首,更不需要谁生来便高高在上。我想要一座堂。一座能让天下人开口说话的堂。
穗丰的农人、承天的织娘、渔州晒盐的老人、边关浴血的兵卒......他们都能坐进去。
谁种田,谁便最知田赋轻重;谁织布,谁便最知丝价涨落。
以后定天下之策的人,不该只是从未沾过泥的世家公卿。”
虞长生静静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