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鸢退无可退,被挤至马车逼仄一角。
她被迫仰起头,承接凌子川带着审视的目光。
可又不单单是审视,他眼睛很红,
是,是强忍着泪的红,
子鸢惊悚地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鲜少见到他这般痛苦,甚至带着绝望的心如死灰的神情,
若方才是恍然大悟的苦涩,那么现下的凌子川,在难过,在悲鸣,在控诉,甚至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她只在崇仁医馆病弱膏肓之人脸上见过如此恸伤复杂的表情,仿若溺水之人失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到底是为何?
虞子鸢想不明白,犹豫着,几次启唇都不知该如何宽慰眼前已经被彻底引爆的炮竹。
“你现在连一个敷衍的解释,都不愿意拿出来搪塞我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听不懂阿兄在说什么。”
“到底是何等图谋,需要你以命犯险?”
“今日,今日只是吃坏了肚子,是皇上过于紧张了,阿鸢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看见一条无辜生命逝去,没有以命犯险。”
猩红的双眼落下一滴泪,少年武将扬头自嘲大笑。
子鸢瑟缩着身子,心跳不自觉加速。
可很快,少年低头,直视子鸢双目:“虞子鸢,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我是一个很好哄骗的穗丰粗鄙农夫?”
他丰神俊朗的容颜因极度的悲戚挤在一起,长睫湿润,一句接一句:“我很好骗是不是?你是虞氏贵女,家世淸贵,曾祖父有从龙之功,是卫朝功臣之后,母亲起自江陵贵族,外祖父是权倾朝野的中书令,自幼金银玉器堆身,受业于鸿儒。而我,只不过是虞将军捡回来的一个乡野之子罢了。于你虞子鸢而言,我是不是特别好哄骗?是不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虞子鸢被凌子川攥地生疼,她慌忙用另一只手替凌子川拭泪,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没有,阿兄,没有的事情。”
凌子川别过头,自嘲冷笑:“连当郡主的狗都没资格。”
子鸢听得云里雾里,她家世显赫,累世公卿,这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若说凌子川自惭形秽,那股子劲早该在幼时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