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屎尿堆里,不用再闻这臭味儿。
    可床头那块饼子,硬得跟石头似的,他还是会去啃。
    饿到受不了的时候,他会拼命地伸着脖子,一点一点地去够那块饼子。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脸憋得通红,嘴唇够到饼子的时候,他会用那几颗松动的牙,一点一点地磨。
    磨下来一点,嚼嚼,咽下去。
    再磨一点,再咽下去。
    他恨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
    想死,死不了。
    想活,又活不成。
    就这么吊着,一天一天地熬。
    陈阿婆上回来,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
    她端着一碗稀粥,还带了半块饼子,放在他床头。
    陈阿婆扶着他的头,一勺一勺地喂。
    “大富啊,”
    她喂完粥,叹了口气,
    “地里的活我忙不过来,往后怕是不能常来了。”
    沈大富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他的舌头不听使唤,喉咙也不听使唤,那些话堵在嗓子里,就是出不来。
    陈阿婆知道他心里苦。
    可苦又能怎样?
    梅花和杏花,就是两个半大丫头,地里,家里,总不能指望两个孩子吧?
    陈阿婆每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天天往这儿跑?
    她给沈大富换了身下的干草,又把他翻了个身,看了看后背的褥疮。
    褥疮烂得更厉害了,她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新的干草铺好,把他放回去。
    “你自己保重吧。”
    她说完,走了。
    门关上。
    屋里又暗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来过。
    一开始,村里人还会因为村长出的那几个铜板,轮流来看看沈大富。
    可那铜板太少了。
    一回两三个,还不够买半斤盐的。
    干的是啥活?
    擦屎擦尿,换草垫子,喂饭喂水,还得忍着那股能把人熏死的臭气。
    时间长了,谁还愿意干?
    刚开始还能轮得过来,后来就渐渐乱了。
    这家说忙,那家说累,推来推去,能拖就拖。
    五月农忙,更是没人顾得上他。
    家家户户都要收麦子,都要种粟米,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谁还有心思管一个瘫子?
    那两三个铜板,还不如去镇上打一天短工挣得多。
    李德正倒是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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