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在死寂夜里滚出去老远。
他不等回声落尽，又换了种嘶哑哭腔，扯着嗓子乱嚎。
“主将死了！中军破了！快跑啊——！！”
“主将营着火了！全军完了！！”
他故意一会儿东喊、一会儿西吼，声音忽远忽近，真假难辨。
夜静得吓人，这几声鬼哭狼嚎，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紧绷的军营。
最先惊醒的是外围哨兵，迷迷糊糊只听见“劫营”二字，魂都飞了，下意识跟着尖叫。
“敌袭！敌袭！！”
哨兵一喊，营中士兵猛地弹起，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只听得四面八方都是喊杀、惨叫、奔走声。
人一慌，心就乱；心一乱，胆就破。
不知是谁先摸出腰刀乱挥，“噗嗤”一声扎进同袍小腹。
惨叫声一出，全军彻底炸了。
“杀！！”
“别砍我！自己人！！”
“火！火！！”
人喊、马嘶、兵器碰撞、帐篷撕裂、营帐倒塌、士兵互相践踏……
声音一层叠一层，汇成滔天海啸。
前军往后挤，后军往前冲，将不识兵，兵不认将，黑夜里只管挥刀乱砍。
火光乱蹿，哭嚎震野。
一座数万大军的大营，竟被他一个人、一张嘴，生生喊到全线炸营、自相残杀。
敌军主将在帐中披甲冲出，拔剑怒喝弹压，可他那点声音，一进人潮就被彻底吞没。
放眼望去，大营已成人间炼狱。
“区区数万乌合之众，何须千军万马，我这嗓子，就够破你一座大营。”
仇皮江站在坡上，拍了拍衣领上的尘土，望着远处沸腾的火海，淡淡嗤笑。
他乃是军中逃兵，要说让他打仗他不一定会。
但要说让他坏事，那他可太懂了。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太清楚普通士兵的想法了。
军中最忌讳的炸营，也叫营啸。
并非敌军来袭，而是军营内部自己乱了。
当一支军队连日苦战、接连失败、缺粮少睡、人心惶惶，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快要断裂的地步。
哪怕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整支队伍瞬间失控。
往往是深夜宿营之时，有人在噩梦中失声惊叫，或是有人恍惚间误喊一声，黑暗里的士兵本就高度紧张，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