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而知。
也正因如此,他非但无法确定韩澈如今真正震怒的是哪一桩,反而更没法提前锁定那怒意的由头,只能下意识地去打量韩澈的脸色,企图从那张向来叫人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上,寻出哪怕一丝半点的蛛丝马迹来。
可这一眼抬起,刚刚触及韩澈那双眼睛,安重霸眉眼便不由猛地一颤。
那双眼睛,原本还是沉沉的黑。
只是此刻,那黑色正一点一点褪去,眼底深处,像是有血色在燃。
不是火。
更像是某种被压在冰层之下的红,正透过裂隙,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先是眼底,再是眸中,而后几乎只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将那一双眼彻底染成了猩红而诡异的色泽。
不炽,不烈。
却比那种明晃晃、热烘烘的凶光更叫人毛骨悚然。
安重霸的脑海里,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掠过了当年在玄冥教中的一些旧景。
那些已被他刻意埋进心底深处、许久不敢去碰的旧景。
邙山古墓里的阴火。
密室里的血腥气。
那些被丢在石阶边、甬道里、密室外,或缺了胳膊,或断了腿,或脑袋不翼而飞的尸体。
还有韩澈。
那个还未真正坐上如今这位置时,便已在玄冥教中凶名赫赫,杀人灭族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的神荼。
恍惚之间,安重霸脑海中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玄冥教中人私下流传的一句打油诗:
杀人灭族不眨眼,腥风数里先扑面。
平日里想起来,只觉夸张。
可此刻,这一句话却像是活了一般,自他心底骤然翻涌而出,随之而来的,竟仿佛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自韩澈那双眼里扑面而来。
“砰砰。”
韩澈伸手,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却像是两记闷锤,直直砸在安重霸心头上。
下一刻,韩澈开口了。
声音不高,也不急,甚至算得上平静。
“梁军俘虏——”
“你杀得太多了。”
一句话,九个字。
没有喝骂,没有质问,甚至连一句“为何”都没有。
可就是这般不轻不重的一句,却比任何暴怒之言都更叫安重霸头皮发麻。
因为这意味着,韩澈不是在试探。
而是在点,点一件他已然知道,并且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