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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绵延十里的连营。
    “你说我变了?说我被权力腐蚀了?”
    “那老夫问你!”
    木正居猛地直起身子,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床沿上,“倘若老夫手里没有这滔天的权柄,拿什么来护你于廷益?!”
    “正统朝那帮文官要杀你,王振那个阉狗要害你,若不是老夫坐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若不是老夫手里握着那令他们胆寒的刀,你于谦的脑袋,早就挂在午门上了!”
    于谦身子一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木正居并没有停下,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倘若我没有这权,又拿什么去调动这天下的兵马,去把那不可一世的瓦剌人赶回大漠?!”
    “拿什么去保这大明百年的太平?!”
    “靠你那两袖清风吗?靠你那满口的仁义道德吗?”
    木正居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
    “于谦,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可以不屑这权谋,不屑这手段。那是因为老夫我,替你把这些脏活累活都干了!替你把那些射向你的冷箭都挡了!”
    “我若不变,我若不争,又有哪个手握大权的人,会吃饱了撑的,去替那些如同草芥一般的百姓,争那一碗本就属于他们的粥?!”
    “你告诉我!有吗?!”
    最后一声怒吼,仿佛耗尽了老人所有的力气。
    他瘫软下去,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杂音。
    于谦跪在那里,脸色苍白。
    他想反驳,想说“公道自在人心”,想说“邪不压正”。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老师说的是事实。这血淋淋的事实,比任何圣贤书都要沉重。
    木正居缓了一口气,看着沉默的学生,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廷益啊,这朝堂之上,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忠与奸?”
    “你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那是小孩子才看的戏文。在这名利场上,只有一种颜色。”
    木正居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是——灰。”
    帐外的风雪似乎停了,但寒意却更甚。
    木正居让于谦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经常把玩的玉佩,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
    “往些年头,我身体无病,尚可招架朝堂风雨之时,老夫曾教过你一句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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