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闭上眼睛。
在意识的最深处,它看到了那份契约。
不是写在纸上,不是刻在石上,而是悬浮在一片虚无中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像星云一样缓缓旋转的文本。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镇民的愿望,所有的愿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那一行字:
“我们不想再痛苦了。”
戌狗伸出意识的手——不,是伸出意识的“爪”,触碰到了那行字的末尾。
它开始改写。
一个字一个字地,将旧的愿望擦去,将新的愿望刻上。
旧的:“我们不想再痛苦了。”
新的:“我们可以痛苦,但我们也可以活着。”
新的愿望没有否定痛苦。它接纳了痛苦作为生命的一部分。它没有承诺永恒的快乐,没有承诺没有伤痛的人生。它只承诺了一件事:真实。
戌狗睁开眼睛。
伪善之眼的瞳孔中,那些裂缝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纵横交错的裂谷。灰白色的眼球表面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河床,一片一片地剥落、碎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从空中簌簌落下。
在眼球的中心,在所有的碎片剥落之后,留下了一个东西。
一颗种子。
小小的,暗金色的,像一颗被磨光的石子。
那是伪善之源的“核心”。它没有死,只是被改写了。它不再是那个吞噬真实情绪的怪物,而是一个……守护者。一个守护“真实”的守护者。
戌狗低下头,用舌头将那颗种子卷进嘴里。
不是含在舌下,而是吞了下去。
种子进入它的身体,沉入它的腹部,在那里扎根、发芽。戌狗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腹部涌向全身,驱散了面具内侧那股持续了许久的寒意。
它抬起一只前爪,用爪垫摸了摸自己的脸。
面具还在。
但它已经感觉不到面具的存在了。不是面具消失了,而是面具和它的脸之间那层“对抗”消失了。面具不再是束缚,而是变成了一层……皮肤。一层属于它自己的、真实的皮肤。
它不需要摘下面具。
因为面具已经和它融为一体了。而那层融为一体的面具,不再是伪善的象征,而是它在这个场景中经历过的一切的见证——它的愤怒、它的悲伤、它的笑、它的恐惧、它的恶念、它的欲望、它的忠诚。
戌狗转过身,走向石阶。
不是向上的石阶——第七层已经是顶层了。而是向下的石阶,通往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