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三十米,一个佝偻的黑影正在挖坑。
它背对林渊。
脊骨从破烂的衣衫下凸起,每一节都错位,像被暴力拆卸过又重新拼装。
握锹的姿势不对——虎口卡在锹柄中段,发力支点全错,每铲一锹腰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它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铁锹挥动个不停。
林渊走近。
黑影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会来。”
它的声音不像刚才的投影那么破碎。
沉稳,低哑,像劳作一天后的农民收工时的自言自语。
“你拿了我的锹。”
“那是给我崽挖坟的锹。”
它铲起一锹土,扬在身旁隆起的坟堆上。
坟很小。
长不过二尺,宽一尺左右,深度刚好容纳一个胎儿的蜷缩姿态。
没有棺材。
没有石碑。
只有土。
“四十年前,”它说,“我把它从井底捞起来,这么小。”
它抬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核桃大的圆。
“皮都泡皱了,像剥壳的熟蛋。”
“我没敢看它的脸。”
“就把心脏剖出来,缝进那具捡来的骸骨胸腔里。”
“那是别人的棺材。”
它顿了一下。
“别人的孩子。”
“我以为这样,它就能借别人的命活下去。”
“哪怕不投胎,不转世,只是永远睡着,永远不做梦——也比彻底没了强。”
它铲起最后一锹土。
填平坟头。
然后它转身。
林渊看见了它的脸。
不是投影里那张泡胀的五官错位的脸。
是四十年前那张脸。
眉骨凸出,颧骨深陷,嘴唇紧抿,眼角皱纹里塞着洗不净的黑泥——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干了大半辈子力气活的父亲。
只是眼眶里没有眼珠。
只有两团温热的、正在流动的光。
那是四十年来第一次出现的、非怨念的东西。
它看着林渊。
“你不是来杀我的。”
它说。
“你是来收棺材的。”
林渊没否认。
“八副棺材。”
“挖出来,交任务, 给我的狗晋升到A级。”
掘墓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