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下都笑了。
那笑不是闹,是饿久了、冻久了,冷不丁从泥里翻出点能用的东西,胸口那口闷气总算松了松。
沈厉川掂了掂水壶,转手递给赵根生:“拿着。”
赵根生一愣:“给俺也去?”
“你那只不是摔裂了?”沈厉川道,“这个先顶上。”
赵根生抱着水壶,眼圈都快红了,手忙脚乱擦了擦壶身上的泥:“俺也去那只昨儿还漏了半壶水……这,这可真是救命。”
陈麻子一听就不乐意了:“连长,那可是俺也去翻出来的。”
“记你一功。”沈厉川瞥他一眼,“壶归根生,火柴归全连。”
“俺也去也没说不归。”陈麻子咂咂嘴,转头又冲赵根生挤眼,“文书,你可得记着,俺也去这叫战场考古,大功一件。”
“考你个头。”周大勺把锅往地上一放,笑得肩膀直抖,“你分明是手欠,欠出福气来了。”
念冬被赵铁山抱着,看见那铁壶,眼睛圆溜溜的,小手就往前伸:“壶壶。”
“这是你麻子叔叔挖出来的壶壶。”赵铁山把她往上托了托,难得也有了点笑模样,“念冬同志,你看,人家今天没白嘴贫。”
“麻子叔叔,厉害。”念冬奶声奶气夸了一句。
陈麻子立马美得找不着北,胸脯都挺起来了:“听见没?俺也去在沈小队长这儿,可算得了句真话。”
“你别飘。”姜小草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一裤腿泥上,“再往里乱翻,塌下去埋了你,念冬还得改口叫你土豆叔叔。”
“土豆叔叔也行,俺也去不挑——”
“闭嘴吧你。”王大牛都让他吵得笑了下,拿过火柴盒,小心抽出一根试了试。
刺啦一声。
火头竟真亮了。
小小一簇黄火苗在风里一晃,把围着的人脸都映亮了。
谁都没说话,眼睛却都盯在那点火上。
这年头,一根能着的火柴,比什么都实在。
周大勺盯得最紧,像看见了自己亲儿子:“好,好,真好。俺也去以后点火都得先洗手。”
“你先把嘴洗了吧。”姜小草笑他。
“俺也去嘴咋了?俺也去嘴里夸的可都是好话。”
沈厉川把那根试燃的火柴吹灭,重新收进盒里,神色恢复了沉稳:“火柴交大勺保管,一天拿几根,记清楚。别浪费。”
“是。”周大勺接得郑重,两只手捧着,像捧了块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