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县长,有些案子不是办不下来,是办不了。就像一个病人,你明明知道病灶在哪儿,可周围的血管和神经太复杂了。没有足够精密的仪器和专业的团队,一刀切下去,病人可能死在台上。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丁平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办不了?”
蔡永强也看着丁平。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翻开桌上一个案卷,从里头抽出一张照片,搁在丁平面前。
照片上是一座祠堂。灰砖灰瓦,飞檐翘角。匾额上刻着“林氏宗祠”四个鎏金大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上面写着“林”,被太阳照得发亮。祠堂门前站着一个人,白色棉麻短袖,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向上扬着。
“林耀东。”蔡永强开始背,像在念一份永远交不上去的报告,“塔寨村村委会主任。市人大代表。东山工商联副主席。东山慈善总会副会长。”
他顿了顿。
“捐建了县里三所希望小学。每年重阳给全县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发红包。去年慈善晚会一个人捐了八十万,全场最多。照片和事迹上过东山日报头版头条,整整一个版面。标题叫《塔寨村的致富带头人》。”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同时,也是塔寨村制毒贩毒团伙的头目。以他为核心的林氏家族,控制着一整条毒品产业链。从原料采购、技术研发,到分级销售、跨境走私,全链条通吃。冰毒纯度最高到百分之九十八,远销东南亚和澳大利亚。一年的资金流水,保守估计,”
他抬起头。
“抵得上东山县全年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
丁平看着那张照片。
林耀东嘴角微微上扬,是在笑。但那笑容很浅,很淡。不是冲着人笑的那种笑。是冲着镜头笑,冲着这个世界笑。他站在祠堂门前,站在那些捐建的教学楼和敬老院的照片中间,站在那些红灯笼和鎏金匾额下面,笑得很从容。
从容到让人心底发冷。
蔡永强把照片收回去,放回案卷里。合上。压在手臂下面。他的手稳些了。不抖了。
“这个案子,我办了很长时间。”他说,“不是办不下来。是办下来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李维民一直站在门口,没出声。
他靠着门框,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丁平的背影。他就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县长听完这些,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晚上,丁平回到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