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丁平已经办完了调动手续,拿着调令站在政策研究室的大楼下面,仰头看着那块挂在门柱上的铜牌。
政策研究室在西城区,一栋灰色的老楼,灰砖灰瓦,窗户是钢窗,漆面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铁锈的颜色。丁平直接上了三楼,来到主任办公室的门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常鑫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不多,眼睛有点小,但很亮,带着一种能看穿人心的锐利。
丁平走进去,立正。“常主任,丁平向您报到。”
“你看看,当初我就说了,你就应该来政研室,怎么样?兜兜转转不是还得过来?”他看着丁平笑着说,活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丁平从口袋里掏出调令,双手递过去,常鑫接过去,也没看就放在桌上。
“丁平,你知道政研室是干什么的吗?”
“给上级领导提供决策参考。”丁平想了想。
“那是对外说的,也是我来之前的政研室,我来之后,政策研究室是扣帽子的地方。”常鑫摇了摇头。
丁平愣了一下,不是这位主任说扣帽子的话都不避人的吗?再说这话也不是他现在能听的啊。
常鑫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满意他的表情。“你下去调研,看到的是具体情况,是老百姓的日子,是基层干部的脸色,是那些在文件上看不到的、说不清的东西。你把这些东西写进报告,送到上面。上面看了,说你写得好,有深度,有温度。然后呢?然后你的报告被批转下去。下面的人看了,说你写得对,写得准,写到了点子上。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顿了顿。“为什么没有然后?因为你的报告里没有帽子,什么叫帽子?帽子就是定性。你说月亮山穷,为什么穷?是自然条件恶劣,还是干部不作为?是政策不到位,还是执行走了样?你说不清楚,上面就没办法决策,上面决策不了,下面就不动,不动,穷就还是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