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素芬胳膊的手猛地用力,拽着她踉跄起身,沉声道:“你愿不愿意,由不得你。这亲,定了。这婚,明日便嫁。”
素芬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爹,你说什么?”
“明日,就把你送顾家去。”李老栓的声音冷硬如铁,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你若是再犟,再跑,我就找人把你绑起来,抬也得把你抬进顾家的门!”
王氏惊得一颤,拉着他的胳膊急道:“他爹,这……这是不是太急了?好歹也让孩子再想想……”
“想什么?”李老栓甩开她的手,眼底满是决绝,“再想,她心思就更野了!如今这般光景,夜长梦多,越早嫁过去,越早了事!旁人的闲话,也能早一日消下去!素芬她是我李老栓的闺女,就得听我的安排!”
他不再看素芬惨白的脸,也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拽着她的胳膊,大步往李家沟的方向走。
素芬浑身发软,被他拽着踉跄前行,雪地里留下两道凌乱的脚印,她哭着喊着,求着爹娘松松手,可李老栓的脚步半点不停,王氏跟在一旁,抹着泪,却也只能跟着往前走,嘴里反复念叨着:“囡啊,别怪爹娘狠心,这都是命,你认了吧……”
一路风雪,一路哭喊,待到回了李家沟的土屋,素芬的嗓子早已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浑身冻得僵硬,瘫在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李老栓闩紧了院门,又搬来一根粗木杠,死死抵在门后,转头对着王氏沉声道:“明日一早,你去顾家回话,让他们备好花轿,晌午前就来接人。再去寻你娘家两个兄弟来,若是素芬再犟,就真把她绑了,绝不能让她坏了这桩亲事。”
王氏看着炕上蜷缩着、哭得无声无息的女儿,心头疼得揪紧,却也知道李老栓的性子,一旦定下的事,便再难更改。她红着眼点头,哽咽道:“我晓得了……我这就去。”
入夜,土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卷着雪粒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素芬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眼泪早已流干,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想起陈春生牵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去城里过好日子的模样;想起城里漏风的棚屋;想起被爹娘摁在炕上诊看的屈辱,想起顾老栓那双打量她能否生养的眼睛,又想起方才爹那句冰冷的“绑起来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