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把脑子里的事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的。
要说唯一放心不下的——
她拿出钥匙,打开柜子最下面那层抽屉,里头躺着几个牛皮纸袋。
她弯腰打开柜门,最底层那一摞——章伯衡的档案,还有其他几个人的申诉材料。
她把这些材料搬出来,摊在桌上。
该处理了。
自己要去市里,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带走。
只能重新归入劳资科。
苏蓝翻开最上面那份,章伯衡的档案。
她一页一页看。
右派、留英、父亲在国民党政府任过职,三条,一条没少。
但最后多了一页纸——锅炉改造的情况说明。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锅炉房工人章伯衡同志,在技术改造中提出合理化建议,经技术科论证实施,取得显著成效,煤耗降低百分之十六,热效率提升二十个百分点。
下面是技术科的签字、后勤科的盖章、厂办的意见。
手续齐全,程序完整。
苏蓝把这页纸看了又看,确认没问题,才把档案合上。
除了章伯衡,还有五六个。
都是这些年陆续从技术岗、管理岗上被调整下来的,理由五花八门——成分不好、历史问题、站错队。
苏蓝走访把他们在下放期间的优秀表现摘出来,添进档案。
不多,每人就那么一两行。比如谁在劳动中改进过工具,谁提过合理化建议被采纳过。
字斟句酌,写的全是事实。但白纸黑字落在那儿,将来政策松动了,这就是抓手。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摞材料。
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她帮不了翻案,那是政策的事,是时代的事。
起身本来想给赵科长送过去,把这事提前交代清楚。可想了想,又坐下了。
再等等。等把她调走消息再发酵发酵。
到时候她再开口,份量就不一样了。
她把档案重新码好,锁进柜子。
苏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拎起布包。
方琳说这两天调令就下来,她得抓紧时间,该见的人见了,该说的话说了。
先从最近的开始。
田丽华办公室的门开着,苏蓝站在门口敲了敲。
“进来。”
田丽华正低头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