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一厂的范厂长走过来,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你们厂今年动静不小啊。又是棉花调剂,又是锅炉改造——动作频频,搞得我们这些老厂压力很大呀。”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个调调苏蓝太熟悉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厂凭什么?
马书记笑了笑:“范厂长,都是被逼的。一季度任务重,原料不够,不想点办法就得停产。哪像你们一厂,指标充足,躺着都能完成任务。”
苏蓝差点鼓掌。
这老头,损人不带脏字。
范厂长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那回头我让技术科的同志去你们厂学习学习,老马你不会藏着掖着吧?”
“欢迎欢迎。”马书记端着缸子,语气真诚得不像演的,
“互相学习。你们厂也有你们厂的长处。”
“长处?”
范厂长啧了一声,“我们厂那些长处,哪比得上你们厂先进。”
这话说得,酸味儿都快把会议室的墙皮腐蚀了。
旁边几个厂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接茬。
“先进谈不上。”马书记语气平平的,“就是瞎折腾。”
两人对视一眼,笑呵呵的,跟亲兄弟似的。
苏蓝心想:成年人都给兜一样,能装。
寒暄完,人群渐渐散了。
马书记跟几个老熟人又聊了几句,苏蓝站在旁边等着,百无聊赖地数地砖。
“苏蓝。”
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齐越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大衣敞着,围巾搭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齐大秘。”苏蓝歪头看他,“今天没给你家赵副主任拎包?”
齐越嘴角弯了一下:“赵副主任跟几个局长说话呢,不打紧。”
齐越看着她,压低声音:“周日有空吗?”
苏蓝想了想。
锅炉改造收尾了,报告也交了,信访那边最近没什么大事。
“目前没有。怎么了?”
“为了庆祝你们厂一季度总结被表扬,”
齐越说,语气一本正经,“这周日,可以请你吃饭吗?”
苏蓝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人,找借口都不找个像样的。
“齐秘书,您这觉悟可以啊。为了庆祝我们厂被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