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书记凝眸又细看了片刻,随后抬起目光,直直落在张红专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老张,这图纸到底是谁画的?”
张红专坐在那儿,没吭声。
他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右下角点了点。
那里签着一个名字,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似的。
章伯衡。
马书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搪瓷缸停在了半空。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老张,你是不是疯了?这个人你也敢提?这个方案你也敢报?”
张红专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别仗着你是复员军人、政治面貌硬,就给我瞎搞。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出了岔子,谁也兜不住。”
张红专腰板挺得笔直:
“书记,我这可不是瞎搞。您看这数据,煤耗降百分之十五,热效率提百分之二十,一年下来能省多少?您比我清楚。增产节约是政治任务,不让工人饿肚子,还不能耽误生产,那不得从技术里抠?”
马书记把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老张,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方案再好,这个人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拿这个方案,你是嫌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我知道。”
张红专脖子一梗,“但书记,我现在又不是替谁翻案,是给厂里提方案。您别管人不人的,您就说,这方案要是能落地,对现在厂里的局面有没有帮助?”
马书记没接话。端起缸子又喝了口水,这次喝得很慢。
苏蓝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她之前特意叮嘱过张红专——递方案的时候,别提人,就说事。
让领导自己看见那个名字,比从你嘴里说出来强一百倍。
有些事情,通过声音,面貌、表情由你说出来就有了立场,但让别人自己看见,那是客观呈现。
现在效果达到了。
马书记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好一阵。
章伯衡,厂里的老人了。
他进厂的时候,这人已经是总工程师。
那时候开会,这人坐在台上讲技术革新,底下鸦雀无声。
现在呢?
锅炉房,煤灰堆里。
张红专见马书记盯着图纸眉头微蹙,面露犹豫之色。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