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伯衡没接话。
“您等了大半辈子了,再等等,不行吗?”
章伯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等什么?”
苏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语言太轻了。
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下来。
“章工,您那图纸,别擦了。留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章伯衡没说话。
苏蓝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站在锅炉房门口,冷风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想帮他,但不能硬来。
硬来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现在的政策环境,她一个小副主任,翻不了天。
可她比章伯衡知道的多一点点未来。
她清楚,风雨终会过去,阴霾总有散尽的那天。
含冤受屈的人,早晚都会迎来沉冤昭雪的时刻。
只是这些话,她永远不能告诉门内那个苦苦煎熬的老人。
回去的路上,锅炉房那股煤灰味还黏在衣服上。
她缩着脑袋刚拐过墙根,一个人影从废料堆后面闪出来。
“吓我一跳——”
张红专站在那儿,两手抄在袖子里,脸冻得发红,一看就站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在这?”
“不放心,过来看看。”张红专往锅炉房的方向瞟了一眼,“聊了?”
“聊了。”
“怎么样?”
苏蓝没回答,抬脚就走。张红专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绕回后勤科办公室。
门一关上,张红专就憋不住了,把棉袄脱了往椅背上一搭,转身盯着苏蓝。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蓝把布包往桌上一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不怎么样。”
张红专眉头拧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难。不是一般的难。”
苏蓝把章伯衡的档案情况挑重点说了。
右派、留洋、父亲在国民党政府任过职。三条摞在一起,铁板一块。
三条摞在一起,铁板一块。现在这个环境,谁敢碰?
“那怎么办?”
张红专嗓门一下子高了,“就这么等着?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