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把稿子往下挪了挪,露出眼睛。
“当然,我说这些,你们可能觉得是套话。年年都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底下有人笑了。
“那我就不说这些了。我说点实在的。”
马书记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跟底下的人唠嗑。
“织布车间刘师傅家里人得了重病,医药费实在凑不齐,工友们你一块我两块,主动帮着把钱凑齐了。这事没人号召、没人安排,全是大伙儿自发的心意。”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织布车间那一片掌声最响。
刘师傅坐在人群里,眼眶一热,一个劲儿地拍手,旁边几个老工友拍着他肩膀笑,嘴里还念叨着“都是工友,应该的,应该的。”
马书记顿了顿,等掌声小点儿了继续说:“整理车间发明了新的接头法,过去接断头得小半分钟,现在大大节约了时间,一个班下来,产量提高了。这事也不是领导压的,是几个青工自己琢磨出来的。”
整理车间的几个年轻人立马精神了,腰板挺得笔直,互相挤眉弄眼。
笑得合不拢嘴,掌声拍得格外卖力。
“动力车间一台电机年久失修,眼看着要趴窝。检修班的几个师傅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硬是赶在节前修好了,生产一天没耽误。”
动力车间的师傅们个个面露光彩,巴掌拍得震天响,一脸的自豪与踏实。
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全是发自内心的热闹,没有半点应付。
“三件事,不是一个人干的。但咱们厂年年能往下走,靠的就是这些事,这些人……”
“希望同志们在新的一年里,再接再厉,团结一心,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他把声音拔高了。
“现在,我宣布——国营纺织厂一九七五年元旦联欢晚会,正式开始!”
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比刚才热烈得多。
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齐越坐在第一排,也跟着众人一同鼓掌。
只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马书记手上那篇讲稿上。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那天赵副主任口中那句“这稿子真好”,到底好在哪里。
通篇既守规矩、又有温度,句句贴着纺织厂的工人,说到了大伙的心坎里。
全然不是平日里那些空洞套话。
这分寸感,一般人拿捏不住。
再看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