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慧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咱们做的这件事,不是为了报私仇。王老栓让咱们挑大粪,那是他王八蛋。咱们要揭发他,是因为他贪了乡亲们的粮食、克扣了工分、差点害了苏青。这些事,桩桩件件,跟咱们受的那些委屈没关系。”
她顿了顿,看着林杨的眼睛。
“你要是因为恨他,才去做这件事,那你跟他有什么区别?”
林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外婆,我记住了。”
沈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下来:“记住了就好。走吧,回家。”
苏青跟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鼻子有点酸。
她快走两步,挽住沈慧的胳膊。
“沈奶奶,您真了不起。”
沈慧笑了一声:“了不起什么,就是活得久了,千万不要活成自己厌恶的人。”
四个人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牛棚。
第二天一早,苏民就去了县城,直接找到了县委革委会。
接待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干部,姓周,戴着眼镜,说话不紧不慢。苏民把账本往桌上一摊,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干部翻了翻账本,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东西,你先放这儿。”他把账本收好,“情况我会向上汇报。你留个地址,有消息通知你。”
苏民把知青点的地址留下了,又从县城回来。
第二天,公社革委会来了人。
两台吉普车开进村子,停在王老栓家门口。
王老栓正在床上喝老酒,看见车上下来的人,手里的碗“咣当”掉地上。
“王老栓,跟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王福贵从屋里冲出来,被两个干部拦住。
“你们干什么?我爸怎么了?”
没人理他。
王老栓被带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排青砖大瓦房,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车开走了。
王福贵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队长媳妇从屋里跑出来,哭天抢地:“老栓!老栓——”
没人理她。
村里人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没人上前。
苏青站在知青点门口,看着那两台吉普车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村口。
李晓芳在旁边嘀咕:“真抓了?”
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