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口,所有的目光瞬间被拉了过去。邓桂香担忧地看着女儿,苏锋也抬起了头,眼神锐利。
苏蓝仿佛没看到那些复杂的视线,用平实甚至带着请教意味的语气继续说:“我在厂里挡车,完成定额,这是本分。工会鼓励我们学文化、搞革新,说这是‘妇女能顶半边天’,是为国家做贡献。我下了班,把厂里的劳模事迹,把工友们怎么省线、怎么改进操作、怎么兼顾家里的事儿写下来,投给了《中国妇女报》。”
她顿了顿,目光更清澈地看着脸色开始变化的赵秀英:“这报纸是国家办的,专讲妇女学习进步、为建设出力的事。我的稿子能被看上,说明我写的这些普通女工的努力,是国家认可和提倡的‘正地方’。怎么到了您这儿,就成了‘虚名’,成了‘心思没用在正地方’呢?”
她微微偏头,眉头轻蹙,那困惑无比真诚:“赵阿姨,是不是我理解错了?难道响应‘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号召,积极学习、努力生产、把体会写出来交流,是错的?是不‘本分’?是会惹‘闲话’的‘虚名’?”
句句请教,却句句如钩,把赵秀英那套“安稳本分”的旧理儿,钩到了“国家号召”“妇女解放”的对立面。最后那个关于“对错”的疑问,轻轻巧巧,重若千钧。
赵秀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哪敢接这话茬?说苏蓝不对,那就是说国家号召不对!嘴唇哆嗦着,刚才的“从容”荡然无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妈!”何巧巧急得低声阻拦。
“好了!”一直闷头喝酒、没怎么说话的何巧巧父亲何力,这时重重放下酒杯,粗声粗气地开口了。他是个铸工老师傅,脸膛黑红,手掌粗大,平时话不多。他瞪了赵秀英一眼,转向苏锋,语气硬邦邦却带着点圆场的意图: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不会说话!亲家,苏科长,别往心里去。孩子有出息是好事,大好事!今天河子跟巧巧结婚,高兴日子,扯那些没用的干啥!喝酒!喝酒!”
他这话,算是强行把妻子那番不妥言论归为“不会说话”“妇人之见”,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苏锋紧锁的眉头松了些,顺势端起酒杯:“老何说得对!孩子积极向上是好事!咱们工人家庭,听党的话,跟着政策走,准没错!今天高兴,喝酒!”
一直按着苏民拳头的苏蓝,这时才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现在出来打圆场?早干嘛去了?
刚才那些软刀子扎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见您开口?她心里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