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刚出城门,就见个老儒捧着卷《论语》跪在雪地里,正是当年在淮北护书的那个。他的书简补了又补,却裹得严实。
"将军要的史料,老朽都带来了。"老儒的手抖得厉害,怀里滚出片竹简,上面是我去年写的《止杀令》。
我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简片上的墨迹,突然想起穿越前图书馆的灯光。那时总对着《晋书》里的屠城记载叹气,何曾想过,自己竟能亲手改几个字。
辽东的雪比龙城软。我们在鸭绿江畔筑了几间茅屋,卢谌带着学子们整理史料,我则在窗下写《五胡春秋》。写到慕容部灭宇文部时,笔锋总顿在"血"字上——那些溅在我甲胄上的血,此刻都凝在竹简的纹路里,成了墨。
开春那日,慕容垂派人送来封信,说苻坚的残部在关中作乱,他用连环马破了氐人的铁骑。信末画了个小小的黑鹰旗,旁边注着"燕旗插在长安城头"。
我把信贴在窗上,让阳光晒着。卢谌进来添炭时,见我对着信笑,忍不住问:"将军不回去看看?"
"回去做什么。"我指着窗外的稻田,鲜卑农夫正跟着汉人学插秧,水田里的影子搅在一处,分不出谁是胡谁是汉,"你看,这里不就是最好的天下?"
夏夜的雨打在茅屋顶上,像在敲竹简。我摸着《五胡春秋》的定稿,突然想,后世若有人翻开这卷书,会不会奇怪,为什么五胡乱华的血里,竟掺了些辽东的稻花香。
但这又有什么要紧。至少我知道,那些从史书里偷来的慈悲,终是在乱世里,长出了新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