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在一旁轻笑,笑意复杂。
“老五,你在笑什么?”
朱标面露不解,开口问道。
“大哥,你亲眼看到的这些景象,确定是此地实情?”
“有没有可能是当地官员特意布置出来,专门给你看的假象?”
朱橚沉声道:“我在锦衣卫担任统领时,特意翻过凤阳一地的赋税文册和钱粮记录。”
“凤阳跟周边其他县城相比,税额反而最低,最为微薄。”
“固然,这其中有父皇格外恩旨和减免赋税的原因。”
“可在我看来,更多是此地的民生经济,本就如此薄弱。”
“表面上看去,这里的确繁华热闹,一派兴旺。”
“可离开主城十里、二十里,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状况?”
“有些事情,有些真相,必须亲自用脚步去丈量,用双眼去查看才能明白。”
朱标听罢,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并不赞同朱元璋设立锦衣卫。
始终认为那不是圣王治世,仁德治国的正道。
然而,当他真正看过锦衣卫呈上的密报,看过那些阴暗真相之后。
他才不再逃避自欺,看清了大明朝深处的阴暗一面。
古往今来,欺上瞒下,粉饰太、平,早就成为官场根深蒂固的陋习和难以根除的顽疾。
“老五,依你看,中都凤阳如今最大的问题症结,究竟在何处?”
朱标沉声问道。
“凤阳地方太小,公侯勋贵太多。”
朱橚一句话点破了凤阳困局的要害。
朱标神情动容,心中豁然开朗。
凤阳是朱氏皇族的龙兴之地,这里的百姓,确实蒙受天家恩泽,享有诸多优待。
可同样,大明朝无数功勋卓著的淮西公侯,大多都是朱元璋的同乡旧友。
即便不是同村同乡,也是凤阳周边府县人士。
徐达、汤和、李文忠……这些开国功臣,一个个都与朱元璋关系密切,情同手足。
凤阳既然是这些公侯勋贵的故乡故里,那就意味着,他们在此地拥有大量的族人、亲眷、旧部。
侵占良田和横行乡里的事情,绝大多数都出自这些勋贵门庭。
欺男霸女,为祸一方,在这个时代,几乎成了权贵豪门的标配。
更何况,这些公侯勋贵本身,很少有人能够真正严于律己,恪守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