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安慢悠悠放下茶盏，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帝王，挑眉笑问：“皇帝，你这是真打算彻底废了这丞相制度？”
张元烛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周长安通透世事，定然知晓自己的心意，更该明白废相集权的好处，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突然发问。
乾帝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怎么？朕筹谋数年，步步为营才熬到今日名正言顺的时机，难道临门一脚，还要退缩不成？”
在他看来，废相乃是大势所趋。
相权过重，屡屡滋生权臣，轻则结党营私、重则架空皇权，历朝历代皆有前车之鉴！
如今借着胡承钧谋逆一案，坐实相权之害，顺势废除制度，既能集权于一身，又能保后世江山稳固，百利而无一害。
周长安却摇了摇头，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神色难得郑重起来。
他直起身，目光直视着张元烛，语气沉稳，字字都透着看透千年兴衰的通透。“咱不是让你退缩，是想提醒你一句——凡事皆有两面，有利必有弊。”
“废了相权，皇权独尊，自是不假。从今往后，百官直接对皇帝负责，政令出自一人之手，朝堂之上无人能掣肘圣意，想做什么、想改什么，没人敢拦着，痛快得很。可这痛快，是一时的；隐患，却是千秋万代的。”
他顿了顿，见张元烛神色渐凝，便逐条拆解，将废相之后的长远弊病，一一摆在帝王面前：“其一，政务负荷之弊！丞相之职，本就是替天子总领百官、协理万机，说白了就是帮皇帝扛着大半朝务。”
“六部奏章、地方急报、民生钱粮、军务水利、科举吏治，千头万绪、浩如烟海，先由丞相筛选轻重、梳理头绪、拿出章程，再呈给陛下最终决断。”
“你是开国之君，半生戎马、亲历民间，勤政不倦、精力过人，自然扛得住这堆如山政务。可后世子孙呢？长于深宫、养于妇人之手，没吃过苦、没见过民间疾苦，精力、眼界、手腕，岂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没了丞相帮着打理朝政、筛选庶务，海量政务全压在皇帝一人身上。勤政些的，累垮了身子也未必能处理周全；怠政些的，干脆撒手不管，把权力放给身边的太监、近臣。”
“到时候宦官专权、内侍弄政，可比权臣乱政更可怕！权臣好歹是科举出身、朝中历练多年，多少懂些治国安民的道理；太监内侍懂什么？只会媚上欺下、贪财弄权，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最后乱国殃民。”
张元烛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