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已然押解一众纨绔恶奴连夜撤离,奔赴城外军营严刑审讯。
庄内乡邻早已各自归家,偌大的村口宴席空地,灯火零星摇曳,只剩张元烛与周长安二人相对而立。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了嚣张纨绔的作死叫嚣,没有了村民惶恐的颤栗哭声,没有了铁甲铿锵的肃杀军威,喧嚣落尽、尘埃暂定。
而乾帝张元烛,现在也终于卸下了紧绷的帝王假面。
接连一夜的惊天变故,层层叠叠的残酷真相,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位大乾天子的心头,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到疲惫、痛心,还有深入骨髓的自嘲与无力。
从踏入凤阳地界,目睹万顷良田荒芜、千里乡土萧条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态便一步步崩塌。
先是听闻代代传唱的凤阳民谣,得知因为自己一时虚荣、一念好大喜功,竟成了故土百姓口中的灾星。
再是摸清中都营建的无底浩劫,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实则是掏空民力、累死万民的乱国弊政。
随后亲眼见证开国勋贵子弟仗恩作恶、横行乡里、草菅人命、无恶不作,耗尽皇恩、反噬社稷。
最后更是揪出惊天朝堂黑幕,当朝左相与淮西勋贵勾结抱团、走私谋利、结党乱政,盘根错节、祸乱天下。
一桩桩、一件件,令人不寒而栗。
他张元烛坐拥万里江山、高居九重帝位,日日勤政不息、夜夜批阅奏折,自认勤政爱民、无愧万民、无愧河山。
可他却万万想不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紧邻帝都金陵的凤阳祖地,竟然溃烂到了这种地步。
最可笑的是,凤阳距金陵不过半日路程,近在咫尺,可这片土地的血泪疾苦、腌臜乱象、滔天黑幕,他身居皇宫,竟全然不知,被蒙蔽得彻彻底底!
这些蛀虫靠着他的恩宠、凭着他的信任,在乡野、在朝堂,肆无忌惮地作恶敛财、残害子民、祸乱朝纲,将他的盛世江山,蛀得千疮百孔、烂得深入根基。
心力交瘁的疲惫席卷全身,往日杀伐果断、气场凛冽的乾帝,此刻整个人都有些颓靡,褪去所有帝王威严,只剩满心的沉痛与懊悔。
他侧头看向身侧立着的周长安,这个早已看透一切真相的人瑞奇才,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力。
“你这老杀才,朕如今总算明白了。”
“怪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