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马清晨离京,羽林卫铁骑脚力迅捷、行路轻快,不过半日辰光,车马轱辘碾过官道界碑,稳稳踏入了凤阳府地界。
秋风漫漫拂过旷野,吹散了京城自带的浮华尘气。
入目是熟悉的丘陵浅山、乡野官道,空气里带着泥土草木的原生气息,再无紫禁城高墙深院的压抑肃穆。
此刻的张元烛,早已彻底抛却了九重帝王的枷锁威仪。
一身贴身铁甲褪去了朝堂肃杀,微服化名萧煜的他,既没有帝王的不苟言笑,也没有方才朝堂雷霆震怒的狠戾杀伐,完完全全变回了一个追忆故土、感念年少的寻常乡人。
他勒住马缰,放缓行进速度,与并行的青篷马车并肩而行,姿态松弛、眉眼柔和,唇角挂着由衷的怀念笑意,主动掀开话匣子,与车中的周氏父子悠然闲谈。
无人之时,他从不掩饰自己出身寒微、起于乡野的根底,从不避讳年少时清贫窘迫的过往。
“说起来,朕年少之时,便是在这凤阳山野间长大的。”
张元烛声音温和,眼底满是绵长缅怀,褪去所有九五至尊的傲气,只剩质朴纯粹的乡野情怀。
“那时候家里清贫,年岁尚小便要替家里放牛牧羊,日日穿梭在这山间田垄、河滩草地。白日里赶着老牛啃草,躺在青石上看流云漫卷、听山风穿林,无朝堂纷争、无军国重担、无万民牵挂,日子清贫,却最是自在无忧。”
他缓缓细数着儿时细碎趣事,语气轻快又唏嘘:“那时候不懂何为盛世、何为权柄,只盼风调雨顺、三餐温饱。”
“春日挖野菜、夏日摸河鱼、秋日拾野果、冬日躲寒窝,一群乡间稚子结伴打闹,无拘无束。”
“咱幼时最顽皮,常常放牛偷懒,趴在田埂上睡大觉,好几次牛偷吃了乡邻的青苗,还得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如今想来,已是数十年过往,恍如隔世。”
这番发自肺腑的怀旧闲谈,朴实真切、毫无架子,听得车厢内气氛格外松弛温暖。
堂堂大乾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此刻不谈国策、不论军政、不议朝局,只静静诉说儿时放牛嬉闹的琐碎往事,烟火气十足,半点没有君臣疏离感。
一旁端坐的周满仓,本就心性憨厚、热爱田亩桑麻,听闻这些乡野旧事,瞬间倍感亲切,先前面对帝王的惶恐拘谨彻底烟消云散,忍不住接过话头,乐呵呵分享起自己一辈子耕田种地的质朴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