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看着六部递上来的江南奏报,看着各府州县呈送的民情密报,胡承钧冰冷的眼底,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此刻的江南大地,早已是遍地哀嚎、怨声载道。
大乾立国以来,因为蒙元的宽容政策,所以地方上存在大量深耕百年的士绅豪强。
这些人并非朝堂权贵,却坐拥良田千顷、工坊连片、商号遍布州县,靠着世代农耕织造、山海私贸积累泼天财富,世代垄断江南丝绸、瓷器、茶叶行当,靠着近海走私东瀛、南洋,赚取无尽暴利,日子奢靡安稳、无人管束。
百年以来,他们不纳重税、不服重役、私通外夷、垄断地方,早已习惯了逍遥法外、富贵无忧的日子。
可周长安一纸国策落地、天子一道严旨下达,彻底打碎了他们百年安稳的富贵梦!
朝廷强制摊派军需,白银百万、粮米数十万石、造船木料、精壮民夫尽数从士绅家中征调,硬生生刮去大半家产、掏空世代积蓄。
数十年合法不合规的近海私贸被彻底封禁,源源不断的海外暴利彻底断绝。
赖以谋生、垄断市场的丝绸、瓷器、茶叶工坊,即将被朝廷尽数收归官营,世代家业一朝倾覆。
往日里官府不敢管、朝廷不愿查的私弊旧账,尽数被翻出清算,无数士绅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便被抄家追责。
短短半月,江南万千士绅豪强人人割肉放血、家家元气大伤,百年积蓄一朝散尽,世代基业濒临崩塌。
这群唯利是图、安逸惯了的地方豪强,哪里吃过这般大亏、受过这般打压?
一时间,江南各府怨气沸腾、人心汹汹,遍地都是对新政的怒骂、对朝廷的不满。
只是没人敢公然非议圣君、对抗皇权,所有人的怨气都憋在胸中、无处宣泄。
毕竟,锦衣卫指挥使毛秉钺可还在江南呢,这天子鹰犬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胡承钧身居中枢、洞悉全局,一眼便看透了这绝佳的借刀杀人之机!
他身居相位、人脉遍布天下,门生故吏旧属乡党扎根江南各府州县,无需亲自出面、无需留下半点痕迹,只需稍稍拨动口舌、传递只言片语,便可将这些士绅豪强的怒火转移出来。
自此,京城中枢的隐晦流言,顺着朝野人脉、地方乡谊,悄无声息传遍江南十里八乡、各大富户府邸。
流言话术精妙至极、字字诛心,刻意撇清帝王圣德,独独钉死周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