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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般将他淹没。
    盛怒之下,他心底不可抑制地,突然想起了那个佝偻着身子,却敢在奉天殿上指着他鼻子怒骂、句句逆耳的百岁老人——周长安。
    若是当初,在那场人瑞赐宴上,他能听进周长安的半句劝诫,能信这百岁老人的肺腑之言,立刻传讯给萧瑜,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山穷水尽的境地?
    那老东西早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大乾立国未稳,百姓尚未安居乐业,国库空虚、粮草不济、兵甲未足,此时北伐纯属赌国运,必败无疑!
    他还苦口婆心劝他,先养民、富国、强兵,等兵强马壮、国库充盈,再挥师碛北,方能一举功成。
    可自己呢?
    刚一统天下、登临帝位,志得意满、刚愎自用,只觉得周长安是乡野村夫,不懂军国大事,不过是危言耸听。
    非但不听周长安的逆耳忠言,反倒被他当众怒骂,气得怒火中烧,若不是念及他百岁人瑞的身份,又念他一片赤诚,怕是早已将其治罪,严惩不贷。
    如今再细细回想,满朝文武,文臣歌功颂德、粉饰太平,武将请战邀功、阿谀奉承,全都是顺着他这个皇帝的心意,说尽好听的话,没有一人敢说半句真话,没有一人敢直言北伐之弊。
    唯有那个嘴毒心直、看似荒唐的老杀才,说了最逆耳、最难听,却最实在、最精准的真话。
    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若是当初信他一回,听他一句,何至于有碛北惨败?何至于倾尽国力付诸东流?何至于国库空虚、百姓受难?何至于如今被各地钱粮急报,逼得走投无路?
    悔恨啃噬着皇帝陛下,张元烛瘫坐回龙椅,满脸颓然,眼底的怒火渐渐散去,只剩满心的懊恼与无奈。
    不知道为何,乾帝忽然无比迫切地,想见一见周长安,想听听这老杀才,如今还有什么话能点醒自己。
    满朝文武皆是庸碌之辈,连眼前的左丞相胡承钧也拿不出好法子,或许这个看似粗鄙、敢说敢言的百岁老农,真能给他指一条破局的出路。
    一念至此,张元烛不再迟疑,抬眼看向殿外,声音沙哑却沉稳,沉声道:“传毛秉钺!即刻入宫觐见!”
    不过片刻,锦衣卫指挥使毛秉钺快步踏入谨身殿,躬身行跪拜大礼,神色恭敬肃穆:“臣锦衣卫指挥使毛秉钺,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张元烛挥了挥手,语气带着难掩的疲惫,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朕命你全权照看周老丈,不许惊扰、不许苛待,你且如实回朕,这几日,那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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