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安居乐业，全然不知碛北深处早已血流成河。
而坐落在城南的官驿里，更是一片收拾行囊的忙碌景象。
按照朝廷旨意，各地赴京的百岁人瑞，今日便会由官府派专人护送，启程返回各自乡里。
驿馆的房间里面，周满仓正佝偻着八十岁的身子，忙前忙后地收拾行李，动作麻利，脸上满是归乡的喜悦。
“爹，您快坐好，别乱动，小心腰膝又发酸。”
“咱把东西收拾妥当，等会儿就动身回凤阳，再也不用在这京城里拘着了！”
周满仓一边将御赐的绸缎、银两仔细打包，一边乐呵呵地念叨。
“回家种咱的几亩薄田，吃自家种的青菜杂粮，比在这京城舒坦多了，皇上赏的这些东西，够咱后半辈子舒舒服服过日子喽！”
明君啊！
皇帝陛下真是英明！
被咱爹都当众喷成狗了却没发怒，该给的赏赐也一分不少，这不是明君是什么？
周长安靠在软榻上，周身的酸软虽比刚进京时好了些许，却依旧行动不便，只能静静坐着。
他抬眼望向窗外，眼眸里没有半分归乡的欣喜，只剩一片沉沉的淡然。
整整一个月，周长安在这驿馆里度日如年。
自打奉天殿上口出狂言怒喷乾帝，结果被乾帝张元烛无视、被百官嗤笑，周长安便清楚，碛北那场惨败，终究是拦不住了。
碛北路途遥远，战事胶着，八百里加急再快，也需时日才能传回京师。
要是乾帝相信自己，人瑞御宴那天就命人加急传讯萧瑜，或许还能阻止这出惨剧。
可是，乾帝没信啊！
这一个月里，京城里依旧一片祥和，满朝文武还在盼着萧瑜大军凯旋的捷报，一片歌舞升平。
无人再记得他这个百岁老农的危言耸听，更无人知晓，中路军五万北伐精锐，早已深陷绝境。
周长安不是没想过主动进宫劝谏，可他一个无官无职的乡野老农，连皇宫大门都靠近不了，即便费尽心思递上话，也只会被当成疯子乱棍打走。
人力有时穷，纵使他知晓大势走向，手握先机，在皇权漠视、百官不信的局面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爹，您咋不说话？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周满仓收拾好行李，凑到榻边伸手摸了摸周长安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