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开始闪烁,一个接一个熄灭。
陈穗走过去,烧伤的左手按在控制台上。她没连根网,只是借着接触感确认那些死亡信号的真实性。每灭一个点,她就感觉到一次微弱的震颤——那是植物在消化尸体时传来的生物电信号,是藤蔓把人拖进熔岩前的最后一道咀嚼波。
“一个都没少。”她说。
最后一个红点熄灭时,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主控室的玻璃上。刘明关了投影,屋里暗了一瞬。他摘下电子烟,放在台面,烟头还没亮过。
外面突然炸了。
不是爆炸,是光。
四角的防御塔同时喷出绿色火焰,冲天而起,像四株疯长的巨藤在夜空中开花。绿焰散开,化作无数光点,缓缓飘落,像是下了一场会发光的雪。陈穗仰头看,防护服领口被热浪掀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焦痕,是刚才操控藤蔓时反噬留下的。
“你什么时候埋的这玩意?”刘明问。
“第三次清缴掠夺者之后。”她嗓音发紧,“把废弃荧光藤的能量存进塔基,等的就是今天。”
“挺会攒的。”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她没接话。绿色烟花还在烧,映得她脸上光影晃动。她忽然抬手,一把扯开防护服拉链,从肩到背整个敞开。皮肤上全是新伤——有的像被酸液腐蚀,有的是藤蔓失控时勒出来的淤血条,最深的一道横过肋骨,结了黑痂,还在渗血。
“这是给老藤的祭歌。”她说。
刘明没动,也没问。
他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根网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攻击,也不是警报,是一种缓慢的、扩散式的波动,像风吹过整片大陆的地下。陈穗立刻蹲下,手掌贴地,但这次她没主动连接,只是被动接收。波动持续了七八秒,带着某种信息残留——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结构变化的预兆,像是千万条根系正在重新排布路径,切断旧连接,建立新通路。
她慢慢收回手,掌心绿光彻底熄灭。
“亚洲的根网……在重组。”她说。
刘明看着她:“你感觉到了?”
“不是我感觉的。”她摇头,“是它们自己传出来的。老藤死了,但网络没断。现在没人指挥,它开始自己长了。”
她站起来,重新拉好防护服,动作很慢,像是骨头散了架。她走到窗边,看外面的绿色余晖。烟花快结束了,最后几缕光丝在风中飘摇,像不肯落地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