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婆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可是婆婆,如果能用我的命换林杳的,我觉得……”他的声音轻下去了,“值得。”
婆婆看着他。她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故事,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傻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想了半天,才找到那个词。“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现在叫什么吗?”
沈栀愣了一下。“叫什么?”
婆婆的拐杖在地上点了几下,每一个点都像是她在斟酌这个字该不该说。“恋爱脑。还是单方面的。”
沈栀愣住了。他眨了一下眼,然后笑出来了。
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笑。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地面上,滋滋地响。
他咳起来了,笑到咳,咳到喘不上气,上气不接下气的,像个被人点了笑穴的病人。
婆婆看着他,越看越来气。
沈栀的笑声终于停了。他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脸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泪痕。
他的身体还是透明的,比刚刚又淡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婆婆,眼睛里那种光是婆婆从来没有见过的。
“婆婆,”他的声音透着一抹祈求,“您救救林杳吧。哪怕只是给她一丝生机呢?”
“那个怪物,是她现在无法处理的,她想要活着就只能借助外力。”
“我知道您能做到的。求求您了。”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就当可怜可怜我。”他顿了顿。“我这辈子没求过谁。”
婆婆看着他,拐杖拄在地上,没有再抬起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栀的那个傍晚。
他在公路边,浑身是伤,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蹲在路灯下面,像一只被人遗弃的猫。
她问他叫什么,他不说话。问他从哪里来,他也不说话。问他家里人呢,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还是不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奶奶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亲戚们为了霸占老人和他父母留下的钱,把他送进了孤儿院。
他自己跑回来了,那么小的一个人,举着拳头在亲戚家门口喊,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邻居们围过来,指指点点的,那些大人们脸上挂不住,只好又把他接回去了。
可姑姑不待见他,姑父动不动就打他。他在那个家里吃不饱,一个馒头都算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