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变窄了。
两岸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绿得发黑,像一层腐烂的天鹅绒。
头顶没有灯,只有石壁上偶尔渗出几道荧光,幽幽的,蓝绿色的,像鬼火。
水流慢下来了,不是那种湍急的慢,是那种黏稠的慢,像糖浆,像胶水,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拖着船底。
“小心。”林杳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千万别掉下去。”
话音刚落,水面开始冒泡,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条河面像被煮开了一样。
然后那些黑影浮上来了,密密麻麻的,从水底下往上浮,像沉在水底的落叶被搅动,翻涌,旋转,聚拢。
是人脸。
无数张人脸,在水面下浮浮沉沉。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男,有的女。它们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像在水底下睡着了。
但那些脸不是完整的,有的缺了半边,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有的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像风干的腊肉,有的肿胀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眼睛哪是嘴。
它们在水面下挤着,推着,叠着,像一锅煮烂的饺子。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惨白的,水肿的,手指像一根根泡发的海参。它抓住张舒雅的脚踝,猛地往下拽。
张舒雅尖叫了一声,身体往一边倒,崔浩扑过去抱住她,两个人都差点翻出船外。
林杳的风刃切下去,那只手从手腕处断开,掉进水里,还在动,手指一伸一缩的,像离了水的虾,但是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的是一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像蛋清。
但更多的伸上来了。
无数只手,从水面下伸出来,抓着船沿,抓着船底,抓着任何能抓到的东西。
它们不攻击,只是抓,只是拽,只是把人往水底下拖。
张舒雅的脚又被抓住了,这次是两只手,一左一右,像钳子一样箍着她的脚踝。
她踢了几下,没踢开。崔浩弯腰去掰那些手指,掰开一根,又抓上来两根,掰开两根,又抓上来四根。他的指甲劈了,血滴在水里,那些手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鱼,更疯狂了。
林杳的风刃在船周围画了一个圈。
那些手被切断,掉进水里,又伸出来,又被切断,又伸出来,压根切不完。
她咬牙,风刃的圈子收小了,只护住船身那一圈。那些手伸不进来,就在船沿外面抓着,密密麻麻的,像一圈长在船边的白色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