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一甩鞭子,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牛车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车轮碾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扬起一溜灰尘,呛得宋士林又咳了两声。
他站在路边,看着牛车走远,吐了口唾沫,唾沫里还带着酸味,喉咙里还是那股子恶心的味道,一吸气就往嗓子眼里钻。
他又使劲咽了一下,把那点酸水压下去了。
他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儿,两只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头还是晕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使劲睁了睁眼睛,眼前的东西才慢慢清楚起来。
他抬起头,看清了前面的路。
牛家庄的就在跟前了,路口几棵大树下面坐着几个老人,摇着蒲扇乘凉,有的闭着眼睛打盹,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宋士林从路边站起来,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脸去,显然对他没什么兴趣。
宋士林腿还是软的,走两步晃一下,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走得满头大汗,衣领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脖子上,难受得很。
他又饿又渴,早上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咕噜咕噜叫。
这会子,宋士林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上了钱玲儿,不会烧饭就甭烧饭,真是耽误事儿!
最后宋士林只能想着到了牛家,怎么也能讨口水喝,混顿饭吃,怎么着也比外头强。
牛家家大业大,还能吝啬一碗水?
他这个秀才老爷上门,他们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吧?
好歹他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不是那些平头老百姓。
想到这里,他就多了些底气,强撑着朝牛府走去。
牛家的大门还是那扇黑漆大门,门板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漆面黑亮黑亮的,能照见人影。
宋士林站在门口,理了理衣裳,把那件蓝绸长衫的衣襟抻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来,摆出派头。
他抬起手,拍了拍门环。
他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烈日下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一声接一声的,叫得人心烦意乱。
他又拍了几下,这回力气大了些。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慢吞吞的。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