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搭在老孙头的手腕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又听了一会儿。
屋里安静极了,谁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宁大夫睁开眼睛,把手收回来,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
“脉象比之前稳多了,老人家底子好,底子好。”
“这几天继续躺着,别乱动,别吃东西太急,先喝粥,等过两天再慢慢吃别的。”
孙氏连连点头,把宁大夫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老孙头看了一圈,把屋里的人都看了一遍,又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困,是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软绵绵的。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费了他好大的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快没了。
孙大山搬了把椅子坐在床的另一边。
不多时,老孙头又睡过去了。
孙氏起得格外早,还特意借用了宁大夫的小灶熬粥,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
是宁大夫交代的,说老人家刚醒,肠胃虚弱,只能喝点稀粥,等过两天再慢慢加别的。
来济世堂看病的,大多是附近的庄稼人,腿疼腰疼头疼脑热的,坐在外间等着的时候,没事就聊天,聊庄稼,聊天气,聊谁家儿子孝顺谁家媳妇不贤惠。
孙氏端着粥碗从灶房出来,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小李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过去,托盘上是隔壁病房的药碗,黑乎乎的汤药冒着热气,一股子苦味在走廊里弥漫。
他脚步匆匆的,看见孙氏,停了一下,朝她笑了笑,“孙婶早。”
说完,又匆匆走了。
孙氏应了一声,看他走远了,心里头想,这孩子每天忙前忙后的,怪不容易的。
隔壁病房的门半掩着,孙氏经过的时候,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
屋里光线暗,床上躺着一个人,看不太清楚脸,只觉得瘦,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截枯木。
孙氏到病房的时候,老孙头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上,枕头垫得高高的。
孙大山帮他擦了脸,又帮他漱了口,这会儿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不知道该放哪儿,手忙脚乱的。
他看见孙氏端着粥进来,赶紧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嘴里嘟囔着,“我来我来。”
孙氏笑了笑,没跟他争,在床边坐下来,用勺子舀了粥,吹了吹,喂到老孙头嘴边。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