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正明放下听筒,心头稍定。有了上面这把大伞撑着,白云陆港就算是一座空壳,祁同伟和高育良也不敢随便动刀子清算。
同一时间,四号院。
红泥小火炉里的无烟炭烧得通红,水壶里的水咕嘟作响,升腾的白汽让屋内的寒意退散几分。
祁同伟穿着一件毫无特点的深色棉毛衫,手里拿着一把竹制火钳,在炭灰里拨弄着几颗烤栗子和红薯。栗子壳受热裂开,果肉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散。
高育良坐在对面的旧藤椅上,双手交拢在袖子里。
“郭正明那份越级上书的材料,前天已经送到京城了。”高育良语调平缓,“文章写得极好。说白云陆港是受了港建集团的排挤,才导致项目无法推进。把他们自己乱花钱弄出的窟窿,说成了改革受阻的委屈。”
祁同伟用火钳夹出一颗烤熟的栗子,丢进旁边粗陶碟子里晾着。
“把骗取补贴、违规发包粉饰成改革阵痛。他想拿京城的大旗来压省委,掩盖底下人胡作非为的事实。”
陈阳从里屋走出来,将整理好的城商行同业拆借数据放在长桌上。
“京城那边有人打电话来探省委的口风。”高育良拿过一颗温热的栗子,“话里话外,暗示省委对新生事物的包容度不够,地方保护主义太重。”
陈阳推了推眼镜:“要不要起草一份情况说明递上去?把那十一亿资金流向的实证附在后面。”
“不需要说明。”祁同伟捏开栗子壳,将剥好的栗子仁放进小碗里,“账本摆在那里。越想让上面背书,越得防着上面看到真账本之后的火气。郭正明用假账去骗上头的信用,一旦被拆穿,反噬下来,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祁同伟把竹钳搁下,瓷碟与石桌碰撞,响声清脆。
“高书记怎么回的?”祁同伟问。
“我什么都没回。”高育良拍去手上的碎壳,“我告诉他们,东海省委会把白云市的原始账本和审计底稿,原原本本送到他们桌上。让他们自己看。”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喝水。
“秦守诚还在东海。上面要定性,肯定会征求他的专业意见。这位秦专员,是个只认凭证不认口号的人。”
三部委联合巡审组驻地。
秦守诚坐在电脑前,查阅临海市和白云市交叉比对的资金流水。桌上散放着省审计厅移交的关于那十一亿空壳补贴的底稿。
办公桌上的红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