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车顶,走到一辆熄火的半挂车旁。
几个司机坐在轮胎上,分抽着一根烟。
“师傅,这以后还来白云拉货吗?”林知远问。
一个司机吐了口烟圈,冷笑一声。
“来个屁。一吨补贴十块钱,连过路费都不够。这地方就是个坑人的摆设。明儿我就回海州港那边排队去,运费少点,但现结现清,不扯皮。”
林知远拿出速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补贴模式寿命:三十四天。资金断流,底座崩塌。”
他把本子塞进怀里。
不需要再采访任何官方人员,现场的废墟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篇稿子不需要华丽的词藻,把白云的空仓库和城商行网点的挤兑画面拼在一起,就是一份定罪书。
四号院。
银丝炭在红泥小火炉里烧得通红,热气驱散了正屋的潮冷。
祁同伟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铁钎,拨弄着炉底的炭灰。
火星子在灰烬里明灭。
陈阳坐在长桌对侧,防蓝光眼镜后的目光停留在法务部刚汇总的简报上。
“白云市管委会一楼大厅被工程队冲了。陈锋躲在办公室里没敢露面。”陈阳声音清脆有条理,“城商行那边的挤兑也被赵启明用双录视频挡回去了,没形成蔓延。省财政厅驳回了过桥贷款的申请。”
她把简报放下。
“各条线的阀门全关死了。白云陆港的这摊死水,成了一座孤岛。”
祁同伟把铁钎插进炭灰里,拿过旁边的湿毛巾擦手。
“郭正明用宏观改革的名义,绕开了市场规律。”祁同伟端起桌上的粗茶,“他以为只要在媒体上喊得够响,外省资本就会拿着钱来接盘。”
他喝了口茶,把瓷杯放回桌面。
“拿财政倒贴买出来的繁荣,不用别人去拆,风一吹,自己就散了。”
祁同伟看着炉子里的炭火,“白云市的财政泡沫,到了公开破裂的阶段。”
“陈锋这颗弃子,他打算怎么处理?”陈阳问。
“到了这一步,郭正明唯一能做的,就是物理切割。”祁同伟条分缕析,“把白云的三十亿烂账全扣在陈锋头上。省政府以受蒙蔽的名义退场。”
白云市委书记办公室。
陈锋靠在转椅上,听着外头的砸门声。
郭正明的那通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