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外省仓储企业的项目经理,五六个包工头,加上几十名拉横幅的货车司机代表。
讨要补贴和工程款的声浪,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陈锋的配车进不去正门,只能绕道财政局后院的小巷,从食堂的侧门偷偷溜进了办公楼。
局长办公室。
陈锋把西装外套摔在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松散。他瞪着办公桌后的市财政局长潘长河,眼白里布满血丝。
“老潘,门外的工程队是怎么回事!车队返点为什么停发!”
陈锋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水花四溅。
“白云陆港是省府挂牌的重点工程!听证会马上就开,你这个时候断供,是想让全省看白云的笑话吗!”
潘长河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去擦溅出来的茶水。他是个干了十几年基层财政的老账房,认数字不认人。
潘长河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汇总台账,扔在陈锋面前。
“陈书记,不是我不发。补贴账户,空了。”
潘长河指着台账最后一页的结余数字。
五百万。
“今天外面要结的工程款缺口是三千万。散户司机每天的运费返点是七千万。”潘长河语调干涩,但咬字极硬。“这五百万,连明天的零头都不够。”
陈锋身子晃了一下,双手撑在桌面上。
“市级调节基金呢?发改委那边的专项预留款呢?先挪过来把外面的盘子稳住!”
“挪不了。”潘长河站起身,毫不退让,“市财政已经违规垫付了太多。再动,就得去动教委的教师工资专户,去动医疗保障基金的底盘。那是高压红线,谁签字,谁坐牢。”
“这是政治任务!”陈锋急了,抬出大局压人。“听证会就在眼前。白云陆港的外部形象绝不能塌。你想办法筹钱,出了事市委担着!”
“市委担不起。”潘长河拿手指点了点那本台账。“您把这五百万发出去。后天呢?大后天呢?只要继续按吨发补贴,这个窟窿就永远填不满。这就是个无底洞。”
窗外,包工头拿着手摇大喇叭开始喊话。
扬言今天再见不到钱,明天就把白云陆港在建的三号仓拆了卖废铁。
陈锋双腿发软,跌坐在客座沙发上。
他终于意识到,用钱买来的繁荣,烧干的是白云市的血。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郭正明的专线。
省政府办公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