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刮过荒地。
六台大功率抽水机发出震耳的轰鸣,黑褐色的废液顺着粗大的管道,被抽入临时挖掘的蓄水池。
刺鼻的硫化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呛得人眼泪直流。
赵长峰戴着防毒面罩,站在土坑边缘。
三十年前的废旧铁桶横七竖八地堆在泥层里,毒水不断从桶身破裂处涌出。
市环保局长拿着检测仪快步走来,屏幕上的数值红得发黑。
“地下水层污染严重。”环保局长声音发颤,“毒水正在向北边的平山河渗透。拦不住的话,下游三个市的饮用水源全部报废。”
赵长峰没有接话。
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
拿出一看,是市委办主任打来的。
“赵书记,中能化工的正式撤资公函到了。”主任语气焦急,“他们认定地质环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单方面中止两百亿收购协议。前期派驻的专家组已经全部登机回京。”
挂断电话,赵长峰摘下防毒面罩。
冷风吹在脸上。
两百亿的投资没了。
剩下的,是这片不知要砸进去多少钱的毒地。
平山财政账面上只有区区三个亿的可动用资金,连修个防渗漏隔离墙都不够。
消息通过机要通道,直达东海省政府。
代省长办公室内。
暖气运转,空气干燥。
郭正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那份中能化工的撤资公函复印件。
省委副书记梁博远、组织部长韩志明坐在沙发上。
“两百亿泡汤了。”郭正明摘下半框眼镜,拿绒布擦拭镜片,“赵长峰在平山没稳住阵脚。央企的合规审查严格,底下埋着这种东西,他们不敢接盘。”
梁博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祁同伟这一手够阴。他在常委会上退让,就是为了把这个雷塞到我们手里。现在平山成了烫手山芋,治理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韩志明翻开工作日志。
“组织部刚把平山的班子换上我们的人。这雷一爆,赵长峰威信扫地。不把资金缺口补上,平山的工业基础会彻底瘫痪。我们在北线的布局就成了笑话。”
郭正明戴上眼镜。
“既然坑挖开了,就得填。”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起草好的红头文件草案。
“平山没钱,省财政的预算也被卡死。我们只能走专项债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