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四号院的青瓦上,扑簌簌直响。
陈阳在正屋的炭盆里添了两块银丝炭。
火星子窜上来,屋里的寒气被逼退了几分。
祁同伟穿着半旧的深蓝色毛衣,手里捏着一本《资治通鉴》。
高育良坐在对面的圈椅上,手里捧着那只掉漆的保温杯。
“‘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高育良喝了口热水,把杯子搁在紫檀木桌面上。
“平山那块地挖出毒渣,赵长峰被自己要来的政绩困住了。中能化工的考察组昨晚连夜撤回了京城。两百亿的投资,现在挂在半空。”
祁同伟翻过一页书。
“央企的投资审批严苛。地下埋着几十万吨化工废液,生态修复成本是个无底洞。没有国务院环资委的批文,谁也不敢在毒地上盖厂房。”
“郭正明不会坐以待毙。”高育良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梁博远在政法委发了声,韩志明在组织部压阵。他们这三驾马车,在省委已经成了气候。平山的事情一出,郭正明昨晚拉着他们俩开会开到凌晨。”
陈阳端着两杯刚煮好的红茶走过来,放在两人手边。
“天冷,喝口热的。”她没多话,转身去了里屋。
祁同伟端起茶杯,茶汤红亮。
“平山的雷炸了,郭正明要填坑,省财政没钱,他只能去别的地方挖肉。”祁同伟条理分明。
“他会把主意打到港建集团头上。”
平山市,化工园区南侧。
雪转成了夹雨。
挖掘机停在烂泥里。挖开的深坑里,黑褐色的黏稠液体正不断往外渗,刺鼻的硫化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赵长峰穿着军大衣,站在隔离带外,脸色发青。
市环保局长戴着口罩,拿着检测仪走过来。
“赵书记,地下水系已经被重金属污染。这片两百亩的地,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老化工厂偷偷掩埋的废料。粗略估算,土壤置换和水质净化的费用,起码要六十个亿。”
六十亿。
平山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这笔钱足以让市财政直接破产。
中能化工的副总经理张建林站在一旁,连看都没看赵长峰一眼。
“赵书记,中能化工是来投资实体产业的,不是来替地方政府搞环境治理的。”张建林语气生硬。
“这块地达不到国家安监和环保标准。项目的先决条件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