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常青从后面走上来,递过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祁同伟接过,喝了两口。
“京州最近的会,能推的都推了。”祁同伟把水瓶还给贺常青,“让下面的人多跑跑工地。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看出来的,全是海市蜃楼。”
贺常青收起水瓶,压低了嗓音。
“老板,林城那边,来消息了。”
祁同伟的脚步没有停,他沿着泥泞的工地辅路,一步步往回走,脚下的作训靴踩进水坑,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志坚去南山了?”
“去了。阵仗搞得很大,带了三辆省台的采访车。据说,省台和市台的记者全在场。”
贺常青的汇报言简意赅。
“不过,人在矿区的大门口,被拦下了。”
“保安敢拦环保总局的特派员?”祁同伟的脚步顿了顿。
“那地方挂的牌子,是‘汉发集团生态保育区’。保安说是省直机关的内部资产,不认巡视组的证件,只认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条子。”
赵家当年为了把这块地圈进自己口袋,把所有的手续都做得天衣无缝。
挂靠在省直三产公司名下,这就成了一块谁也碰不得的飞地,一块独立的“王国”。
张志坚那种眼里不揉沙子,把规矩看得比天大的人,越是不让他进,他就越要往里闯。
这出戏,已经唱到了最高潮。
林城南郊。南山。
两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横亘在通往深山的山道中间。
婴儿手臂粗的铁链,在门上绕了三圈,挂着一把被雨水侵蚀得长满铜绿的黄铜大锁。
张志坚就站在这扇门前。
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被山风吹得鼓鼓囊囊。
四名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壮汉,手里拎着黑色的橡胶棍,像四尊门神,死死地挡在铁门内侧。
“张巡视员。”
随行的林城市环保局副局长,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几乎要汇成小溪。
“这汉发集团是省里的直属企业,这矿区十年前就正式废弃了,每年都有生态环境维护的专项拨款。您看,这门锁着……”
张志坚没有理他。
他从旁边一个省台记者手里,拿过了采访用的麦克风。
“《环保法》面前,没有法外之地。”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扇冰冷的铁门。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