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合上草案,放在桌角。
“育良同志,老成谋国啊。这份意见很有必要。”沙瑞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批。
“基层干部的稳定,是发展的基石。易学习那边,我看,就让他继续在林城发挥带头作用吧。”
高育良点头称是。
“瑞金书记高瞻远瞩。汉东的干部队伍,确实需要老易这样的定海神针。”
红星化工厂生活区。
饭局接近尾声。
林江海和钱德江面前那盆猪肉炖粉条早就凉透了,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色猪油。
两人谁也没有再动一下筷子。
门外的雨势未减,风声呜咽。
祁同伟将两份签好字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二位领导大老远跑一趟基层,这顿粗茶淡饭,招待不周了。”
祁同伟端起自己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倒了半杯滚烫的热水,举起。
“这杯水,我代汉东的基层干部,敬二位一杯。”
“工作上的事,咱们按规矩来。私下里,还是好同志。”
杀人,还要诛心。
在这间破败简陋的板房里,祁同伟把他们来时那不可一世的“钦差排面”,踩进了烂泥里,碾得粉碎。
“规矩”成了祁同伟手里的刀,不仅砍断了他们伸向林城的脏手,还把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林江海没有端水杯,他猛地站起身,连大衣都没扣好。
“祁省长,基层情况我们了解得很透彻了。下午还有会,先走一步。”
钱德江跟着起身,脸上再也挤不出一丝和善,步履匆匆地拉开铁皮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雨中。
易学习全程坐在旁边,看着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从他被宣判调离,到林、钱二人灰溜溜地签下放行条,仓皇离场,不过短短一个小时。
他看着祁同伟那宽阔如山的背影。
“祁省长。”易学习开口,声音粗哑。
“老易。”祁同伟转过身,将那份带有林江海签字的拨款单递过去。
“三千万,最迟明天到账。你放手去搞你的物流园。不管京城派谁来查账,你只管把工程质量做硬。”
易学习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单子,重如千钧。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是自然。”
祁同伟走出板房,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两辆考斯特狼狈地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