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这份材料的重量。
旧部借他的名头在汉东拿工程,转手就把巨额回扣,打给了新任组织部长秘书的账户。
这事只要见光,他林江海和钱德江,就是彻头彻尾的政治同盟,是权钱交易的共同体。
他不仅仕途到头,连带那位刚刚退居二线的老部长,也要被这盆脏水泼得晚节不保!
“祁省长。”
林江海改了称呼。
那一声“同伟同志”里的傲慢与俯视,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面的人胆大妄为,打着领导的旗号胡作非为。这件事,我们确实负有失察之责。”
他看着祁同伟。
“你……打算怎么处理?”
妥协。
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两位手持尚方宝剑的京官,彻底放下了钦差的架子。
“亡羊补牢。”
祁同伟吐出四个字。
他将那两份空白文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林省长,林城物流园那三千万的补贴,手续合规,账目清晰,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
“现在,就缺您这位常务副省长的一个签字。”
“字签了,款项马上就能落下去,易市长也好给那几千名等着吃饭的下岗工人一个交代。”
林江海拿起桌上那支油腻的劣质圆珠笔,拔掉笔帽。
在文件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潦草,狼狈,全无平日批阅文件时的端正与从容。
祁同伟的目光,转向钱德江。
“钱部长,易学习同志在基层劳苦功高,是咱们汉东本土干部的一面旗帜。”
“关于他的人事调动提议,我看,目前还不太成熟。”
“另外,张秘书涉嫌严重违规违纪,按照我们党的组织程序,应该由您这位主管领导,亲自出面。”
祁同伟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将他,移交省纪委。”
亲手把跟了自己五年的心腹送进纪委的大门。
还要亲口收回那道已经宣判了易学习政治死刑的调令。
钱德江腮帮子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同伟同志……考虑得周全,非常周全。”
“易学习同志,确实离不开林城。小张的事,我会亲自向组织说明,绝不姑息养奸!”
此刻,千里之外的省委一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