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却搅不散空气里那股子陈年公文的霉味。
林江海坐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
他是从财政部空降下来的,带着一股子京官特有的,被程序和规矩浸透出的傲慢。
“高省长,同伟同志,这份关于林城物流园的审计简报,我看了一个通宵。”
林江海停下笔,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寒意。
“三千万的扶贫专项补贴,地理坐标居然在一个物流中转站。”
“更巧的是,承建方又是大路集团。”
他抬起头,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刮过,像是在刮一层老腻子。
“大路集团在汉东的名声很响,但我更看重这笔钱的性质。”
“扶贫的钱拿去搞商业周转,这在部里是要挂号审计的。”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自来水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清楚,林江海这一刀,看似是冲着账本去的,实则是要在祁同伟的基本盘上,生生豁出一个口子。
祁同伟坐在对面。
深色行政夹克的领口扣得极正,甚至连个褶皱都找不见。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翻开手边那本已经有些磨损的《韩非子》。
“《说林》里讲:‘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厚度。
“林副省长看账的眼光,确实老辣。”
“三千万,对部里来说是苍蝇腿,但在林城,那是几千个下岗工人的活命钱。”
他抬眼,直视林江海。
“物流园的建设,是为了让当地的农副产品走出去,把贫困县的帽子摘下来。”
“这叫转产扶贫。”
“手续当时是省政府常务会定过的,沙书记也签过字。”
林江海冷笑一声,刚想接话,却被祁同伟抬手压住了。
“不过,既然林副省长觉得这账有猫腻,那是好事。”
“汉东欢迎最严格的审计。”
“我建议,林副省长干脆去现场看看,看看那三千万是变成了钢筋混凝土,还是变成了某些人的私房钱。”
林江海眯起眼。
他在京城待久了,习惯了看报表、听汇报,这种主动请“钦差”下基地的套路,他还是第一次见。
“去肯定是要去的。”
林江海把钢笔插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