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邮件。
附件是手写稿的扫描件。笔迹潦草,透着绝望的狠厉。
标题简洁:《关于赵振邦同志严重违反纪律》。
钟正国在纪检系统沉浮多年,各类举报信件见过无数。但这份,仅看了开头,他便脊背发凉。
这不是普通的经济问题。
这是直指要害。
“……赵振邦在汉东期间,公然对抗省委集体决策,利用职权擅自截留资金八十亿元,用于填补其家族企业‘金岸嘉园’的烂尾窟窿……”
“……更严重的是,赵振邦与中纪委某室主任崔亮,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崔亮早年在地方挂职时,其家属名下的广告公司,曾独家承揽赵氏集团在当地所有宣传业务,金额高达一点五亿……”
钟正国的手指凝固在鼠标上。
吴滴白。他记起这个名字,汉东那位前财政厅长。
这份信件内容详尽。连转账流水号、皮包公司的注册地都一清二楚。
这绝非吴滴白一人能搜集。
有人将武器填装妥当,通过吴滴白之手,送到了他钟正国面前。
谁有这般手段?
唯有那个在汉东布局深远,看似被逼至绝境,实则步步为营的祁同伟。
钟正国深呼吸。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特供烟,点燃。
烟雾缭绕。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人,那双平静的眼睛。
“好小子……”
钟正国轻声自语。
“这‘围魏救赵’,比兵法还精妙。”
信中最关键的,不是赵振邦的经济问题,而是崔亮。
崔亮是常松年的重要棋子。
若崔亮自身有污,常松年的“大局”便成了庇护,成了同谋。
这把锋利的匕首,祁同伟送来了。
接,还是不接?
接过,便是全面开战,至死方休。不接,侯亮平必被深陷囹圄,钟家亦颜面扫地。
钟正国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中。他用的力气很大。
“备车。”他按下内线。
“首长,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去找林辰。”
……
林辰还未入睡。他穿着睡衣,正修剪着盆景。
门铃响起,他并未感到意外。
祁同伟的电话早已打过,一切铺垫就绪。现在,只等钟正国“入局”。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