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奎钻出奥迪A6。
整理衣领。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三楼那个窗口,窗帘半掩。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哪怕是平起平坐的姿态走进那里。
现在,他是来递降表的。
“赵书记,这边请。”
白秘书候在楼下,职业微笑挂在脸上,挑不出毛病,也感觉不到温度。
赵奎点头。
喉咙发紧,发不出声。
办公室内。
沙瑞金正拿着把剪刀,对着窗台上一盆文竹修修剪剪。
“瑞金书记。”
“咔嚓。”
一根枯枝落地。
沙瑞金转过身,脸上堆起和煦的笑。
“赵奎同志来了?坐。”
没有茶。
甚至连白秘书都没进来倒水。
赵奎也不客气,半个屁股沾在沙发沿上,腰杆挺得笔直。
像个等待宣判的小学生。
“沙书记,我今天来,是向组织汇报思想的。”
赵奎胸口起伏了一下。
父亲教的那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咽下去一半。
只吐出最核心的几句。
“关于京州市长的人选问题,我觉得……我不合适。”
沙瑞金刚端起保温杯。
手在半空停了半秒。
“哦?”
杯子落回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沙瑞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赵奎同志,省委可是经过慎重考虑,才把你列入考察范围的。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是能力不足。”
赵奎感觉脸皮被人一层层往下揭。
火辣辣的疼。
“我到京州时间短,资历浅。这个时候把我推到市长的位置上,我怕辜负省委信任,也怕……耽误京州发展。”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赵家长子。
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顺了。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副惋惜神情。
“赵奎同志,这种实事求是、不贪恋权位的精神,值得表扬。”
沙瑞金起身,走到赵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既然你个人意愿强烈,省委充分尊重。这样吧,你还是在副书记的位置上多历练,协助四功同志,把京州工作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