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兴起，声音越来越快。
“你知道当年郑和带回了什么吗？不光是香料、象牙那些玩意儿。是万国来朝。是四海宾服。三十六国遣使入贡，那是何等气象！”
李贵妃站在旁边，微侧着头，听着。
“陛下说的是。”
就这五个字。不多不少，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隆庆浑然不觉。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跟人说话了——不是议事，不是决策，是倾诉。
“朕登基三年了。这三年干了什么？收拾先帝留下的烂摊子。边事、税赋、吏治，哪一样不是修补补？朕不想当个修补匠。朕想做一件前人没做成的事。”
他拍了拍那张海图。
“永乐朝能做的事，朕也能做。”
李贵妃没反驳，也没附和。她只是轻轻把案角垂下来的一角图纸托了托，帮他展平。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管用。
隆庆讲了足小半个时辰。从航线讲到船型，从船型讲到银两调度，从银两讲到福建的造船工匠。越讲越细，越讲越兴奋。
讲到最后，他停下来。
喝了口凉了的茶，看着李贵妃。
“朕跟你说这些，你是不是觉得朕疯了？”
“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觉得，陛下高兴的时候，比平日好看。”
隆庆愣了一瞬，然后笑出来。
笑完之后，他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
“你今天来，不光是送图的吧。”
李贵妃没动。
“赵宁的事，你听说了？”
殿内的空气凝了一瞬。李贵妃垂着手站在案边，没接话。
隆庆倒也没逼她答。他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咱们这么多年夫妻了，你什么心思，朕清楚。”
他伸手把那张海图慢慢卷起来，边卷边说。
“赵云甫这个人，得力。朕用了他这些年，哪件事办砸过？漠北、九边、一条鞭法，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朕不是不知道。”
卷到一半，他停了。
“但有些事情上，他缺一样东西。”
李贵妃抬起头。
“远见。”隆庆把海图卷好，搁在案角，“还有胆识。人嘛，都有短处。他赵云甫也不能事都擅长。那样的话，其他人还怎么活？”
他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李贵妃面前。
“你放心。这件事朕自己干，带着高拱他们干。等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