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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郑。
    高拱的书房里堆了半人高的稿纸。隆庆元年的春天,这位曾经的内阁大学士被赶回老家,没田可种,没官可做,便日日伏案著书。
    高务观站在书案旁边研墨。
    墨条在砚台里转了三十几圈,墨汁浓稠,映着窗外的日头。高务观今年二十一,身量随了父亲,高瘦,但没有父亲那股子凌人的气势。他偷眼看了看父亲——高拱执笔悬腕,落字极快,一页纸写满,掀过去,再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事老刘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站在门槛外头,不敢往里迈。
    “老爷。”
    高拱没抬头。“放那儿。”
    老刘没放。站在原地,搓了两下手。
    “京里来的急信。”
    高拱的笔顿了一下。
    搁笔。接信。拆开。
    竖着看了两行,高拱的手停住了。
    高务观凑过去想看,被高拱一巴掌拍开。
    “让开。”
    高务观退了两步,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只是嘴唇抿紧了,腮帮子上的肉咬了两下。
    高拱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蠢货!”
    高务观吓了一跳。
    “二伯怎么了?”
    高拱站起来,椅子往后拖了半尺,嘎的一声。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三趟,每一步都踩得重。
    “抄家。男丁流放云南。女眷没入教坊司。”
    高务观的脸白了。
    “二伯一家……全完了?”
    高拱没答他这句废话。站在窗前,两只手撑着窗台,指甲抠进木头里。
    ——徐阶。好手段。
    不提他高拱的名字,只拿高掇开刀。金吾卫千户,正四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罪名呢?贪墨军饷,买卖官职。有没有这回事?有。高掇在金吾卫那几年,手确实不干净。
    但满京城的武官,哪个手是干净的?
    徐阶偏挑了他高家的人办。
    时机选得妙——高拱刚走,朝堂上还没站稳新格局,这一刀下去,明面上是肃贪,暗地里是给所有人看:高拱的树倒了,猢狲该散了。
    高务观的拳头捏着,牙关咬紧。
    “徐阶这老匹夫!父亲还在朝的时候他不敢动,人一走就下死手——”
    “闭嘴。”
    高拱转过身来。
    “骂徐阶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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