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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山炉里的苏合香烧尽了最后一截,细灰从镂空的炉盖里飘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那一摞奏本上。
    这一摞奏本,又多堆了十天。
    十天里,吏部的任免文书像流水一样从内阁值房淌出来。
    先是南京户部主事周启明,调云南临安府知府。从南京到云南,隔着四千里路,走一趟得三个月。周启明是赵宁在浙江改稻为桑时顺手提拔的人,在南京户部专管钱粮核销,是赵宁将来在南京铺开一条鞭法试点绕不过去的一颗钉子。
    拔了。
    然后是通政司右参议刘鼎臣。这人是徐阶的门生,嘉靖四十三年的进士,通政司的折子经他手分拣,哪些先送、哪些压一压,里头门道大了去了。调令下来,改任福建兴化府同知。从正五品降到正六品,明升暗贬都懒得遮。
    再然后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丕扬。孙丕扬不是徐阶的人,也不是赵宁的人,但他三个月前弹劾过高拱的门生张四维在山西盐政上中饱私囊。调令:巡抚辽东。
    辽东。冰天雪地,鞑靼年年犯边。巡抚辽东,跟发配没什么两样。
    这三道调令,间隔不过五天,都是吏部拟的文书,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走的是正经程序。
    但谁拟的?
    高拱。
    三个月前他还是礼部右侍郎,管的是祭祀、科举、外藩朝贡这些清水衙门的活计。隆庆登基第二十天,一纸调令,高拱升任吏部尚书。
    吏部。天官。六部之首。
    全天下四品以下官员的升迁罢黜,都从吏部的文选清吏司过。高拱一坐进那把椅子,第一件事就是把文选司郎中换成了自己的人——韩楫。
    韩楫是高拱在国子监时的学生,嘉靖四十一年进士,在工部虞衡司蹲了四年冷板凳。高拱一句话,从正六品的主事直接跳到正五品的郎中。
    文选司郎中管什么?管官。
    谁上谁下,先过文选司的手。
    赵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内阁值房里看南京送来的田亩清册。
    芸娘差人从家里送了碗姜汤来,搁在桌角,凉透了他也没碰。
    “周启明调云南了。”
    送消息的人是张居正。
    赵宁没抬头。手里的毛笔在清册某一页的边角画了个圈。
    “刘鼎臣也调了。福建兴化。”
    笔尖顿了一下。
    “孙丕扬呢?”
    “辽东。”
    赵宁把笔搁在笔架上。田亩清册还翻在那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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